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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风起 难得安心 ...


  •   新年伊始,西北的风依旧一如先前,割得人皮肤生疼。

      洛萩之捏着纸条,指甲嵌进薄纸,几乎就要戳破这层薄壁。片刻后,手渐渐松开,只剩纸上留下的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洛先生,”立在一旁的兵小心出声提醒:“樊将军那边......”

      洛萩之恢复了往日的神色:“没事儿,我一会儿去给他。”

      小兵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去见那个魔头。

      洛萩之打发完小兵之后,沉默地望向大漠深处。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无力,又觉不解。守着这腐烂发臭的王朝,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

      香烟美女,皇帝坐在高位上,冷漠地看着眼前的舞女,好似在看一团烂肉。兴许是老了,皇帝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正如现在,他就想起了那一袭青衫,他还记得那天召见萧兰泽的场景。

      除夕晚宴后,众人散去,只留他们二人。皇帝渐渐松懈了身子:“说说吧,为什么不听朕的话,非要抗旨而行?”

      萧兰泽依旧是刚才的神情:“陛下,不管怎么说,臣可是解了您的燃眉之急。”

      “臣?”皇帝看向站在底下的少年:“你有什么脸面称臣?”

      少年没什么表情,抬眼看向他:“陛下,我可是您亲封的罪军首领,就算是口谕也是作数的。”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行了,你既说解了朕的燃眉之急,那不如再做得彻底一点儿吧。”

      “陛下有何吩咐?”少年跪地领命。

      皇帝看着眼下跪着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沙城被占,此城已灭,人——亦是如此。”

      跪在地上的人没动:“是。”

      思绪收回,皇帝看着舞女翘起的脚尖,似乎想到了什么,撇了撇嘴:“来人。”

      袁公公凑近皇帝嘴边,听见君王吩咐道:“给西北拨银三百两。”

      ......

      樊大看着眼前的钱袋子,有些不可置信:“一两银子,给我的?”

      李倾寒倚在椅子上,掀起眼皮:“朝廷这回真大方啊,”转向目光看向洛萩之:“我记得咱们罪军好像没有俸禄奖赏一说吧。”

      洛萩之沉默地坐在阴影处,这笔钱来得蹊跷。恐怕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那个少年和皇帝达成了什么交易。

      “嗨,也许是皇帝老儿突然意识到了咱们的重要性了呢。嘿嘿,这不得打壶好酒庆祝庆祝啊。”樊大满不在意。

      “是么,”李倾寒看着洛萩之:“我还以为像我们这种十恶不赦之人是得不到重视的。”

      “那还真不一定,主帅就是能得到陛下重视的人。”樊大颇有些得意地反驳。

      李倾寒瞥了他一眼,一把抄起钱袋子离开了营帐。

      “这人真没劲,说不过就跑,”樊大撇了撇嘴,凑到洛萩之跟前:“洛先生,你说咱们怎么庆祝一下啊。”

      洛萩之侧眼:“得了吧,庆祝?你樊大肯拿出十分之一吗。”

      “嘿嘿......洛先生懂我。”樊大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他确实舍不得拿出十分之一的银子。毕竟——樊大看着铺满黄沙的地面,他也有自己的牵挂。

      洛萩之出了营帐,一道人影拦在了他的身前。

      “倾寒,有事吗?”洛萩之看着眼前的人疑惑道。

      李倾寒目光直直地射入洛萩之的眼中:“洛先生,我想知道这笔钱是怎么回事?”

      “这笔钱是朝廷拨给罪军的啊。”洛萩之笑得温和。

      “洛先生,我不是樊大,没有那么蠢,还请您告知实情。”

      洛萩之略微沉吟了一会儿:“倾寒啊,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李倾寒犹豫了一下:“是不是......主帅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洛萩之看着李倾寒:“倾寒,我确实不了解详情,但我能保证的是你能安心地花你手里的银子。”

      安心,李倾寒垂眸看向腰间的荷包,怎能安心。再抬眼时又是先前懒散的样子:“行,洛先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凭自己得来的银子自是花得安心,先回去睡觉了。”

      洛萩之含笑看他的身影钻进营帐里,又一个人站在夜色里站了许久。

      ......

      盛青云自与章膺下完棋后,棋风大改。虽然有时出些差错,但到底是往好的方向走。

      “青云,你什么时候进步这么快了。”林玉冰捻起一子,蛾眉微翘,惊讶于盛青云的长进。

      “可能是天资聪颖吧。”盛青云神色不变,落下黑子。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这脸皮怎么变得这么厚了。”林玉冰笑着去捏盛青云的脸:“老实交代,是不是在这儿藏了个棋艺高手,莫不是小陈大人?”

      “小陈大人才不会下棋呢,”盛青云示意她看棋盘:“其实我是看你的下棋方法自己学的,你看,这步下的有没有你的神韵?”

      林玉冰看着黑子的位置,确实与自己的棋路很像,但又没自己运用得那么熟练。

      “所以,高手其实是你自己啊,林师傅?”盛青云冲她眨了眨眼。

      “你少来。”少女佯怒,笑意忍不住从颊边的酒窝流出,汇成涓涓细流。

      ......

      对于刑狱司那间属于章膺的房间盛青云已经很熟悉了。一张檀木桌子,两张木椅,近期还添了一张小几,几个蒲团。

      空气中还仿佛弥漫着少女身上带着的淡淡薄荷香气,若有若无地攀上他的肩,停留在他的鼻尖。章膺看着角落里温好的君山银针,女孩最爱黄茶,第一次在这儿喝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他不喜饮茶,沸水对他来说就是极好的,这可能也注定了他与她是两条路上的人。

      盛青云带着外面的寒气冲进了他的房间,冲淡了房间凝滞的氛围:“章大人。”

      章膺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竟显出几分温柔:“盛小姐来得总是那么恰好。”

      茶壶的茶叶安静地躺在壶底,从壶嘴散发出的香气无一不表明茶叶已经被泡得刚刚好,此时斟一杯茶,一定是醇香浓厚,唇齿留香。

      “章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想必是感受到了章大人想让小女喝到这上好的黄茶的心意,所以小女才来得这么恰好吧。”盛青云脸上笑嘻嘻的,脚下巧妙地移动,轻车熟路地坐上蒲团:“那小女就不辜负章大人的心意了。”

      黄汤入口,鲜醇回甘,盛青云不由眯了眯眼睛,睫毛轻颤,互相交织。

      转眼间盛青云已经在这里学了半月的棋了。每次郑先生都会在结束的时候留下一盘残棋当作考题,下节课来时盛青云再把答案摆到棋盘上。此刻,盛青云正摆着上次的棋局,黑白的颜色在冻红的指尖翻转。章膺发现好像女孩总是比别人要不禁冻,稍稍冷了一些,白皙的皮肤就要染上薄红。

      他将目光从女孩的手移回到案前放着的文书上,笔尖的墨已经干了,他换了一支,继续写着。

      “大人!”突然一个小吏冲进屋中,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他飞速走到章膺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笔尖的墨倒流,滴在檀木上,章膺放下笔,目光深沉:“本官知晓了。”

      郑先生觉得现在自己的处境很危险,眼前的几个黑衣人将他逼到角落里。刀刃反射出的冷光刺得他眼睛睁不开,胡乱抬起手,额上冷汗涔涔:“你,你们要干什么......”

      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哎——你,你别过来!”郑先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后背紧紧贴着土墙:“某就是个下棋的,什么都不知道。”

      下一瞬,刀尖挟着寒风嵌入他耳侧的墙上,掉下来的土糊了他半张脸“啊——”预想的疼痛并没有来袭,郑先生睁开眼,环视四周。黑衣人早已没了踪影,倒是眼前站着一个人,那个背影是——章膺?

      “章,章大人,您怎会在此啊?”郑先生揉了揉自己被飞尘糊上的眼,难道刚才的黑衣人和他有关?不可能啊,他不是......

      章膺依旧是冷淡的样子,向他作揖:“晚辈刚才听闻您遇险,特来护卫您。不曾想还是让贼人逃了,您没受伤吧。”章膺的目光稍向上移,透过臂膊间的缝隙射向他。

      “老朽没事,多谢章大人出手相救。”郑先生也急忙整理衣袍还礼。

      “如此便好,晚辈派人送您回府。”章膺也不多说,直接将郑先生送到巷外便折返回去。黑衣人嵌在墙上的刀还没来得及收回,章膺伸手拂过刀身,刀身较宽,刀脊无饰,他握住刀柄,用力一拔,整把刀从墙体脱漏出来,刀尖翘起,是一把供作战用的古刀,现在士兵作战已经不用这种刀了。

      章膺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他到的时候只看见了黑衣人翻墙而逃的身影,身法灵活,可见他的功力深厚。可是从他没来得及抽刀可以推断他走得匆忙,说明他的水平和自己相差无几,或者说,在场的其他人中还有比他身手更好的人。

      京城中多了这么多武功上乘的人可不是好事啊......章膺挥刀,重新将刀钉在了墙上。

      看来,是时候见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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