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王土》笔下有钱

12、学棋 下棋赏雪，

　　当盛青云回到宴席时，正好赶上三皇子提议出去观赏烟花，众位小姐脸上难掩兴奋之色，明显也是想出去看看。三皇子看见盛青云刚从外面回来，打趣道：“父皇，您就允了吧，您看，这位小姐嫌这宴太无聊了，都出去躲清静去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盛青云身上，包括皇帝和萧兰泽。她一时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尴尬。

　　盛青云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烫，就在这时，皇后开口了：“你听听你说什么呢，都把盛小姐吓到了。你若是想去看烟火，自去看好了，又没人拦你。陛下，你说呢？”

　　皇帝瞥了一眼盛青云，很快把目光移开了：“皇后说得不错，既然想看那就去看，好好招待小姐们，别慢待了人家。”

　　三皇子笑容满面：“谢父皇！”

　　盛青云趁着空挡，悄悄溜回座位，松了一口气。她从没想过被皇帝正眼看的第一眼竟是在如此情景下，这还要多亏三皇子。盛青云暗地里狠狠剜了他一眼，面上端的是端庄大方。

　　她们这些人跟着三皇子离席，进了水榭看烟花。她看三皇子应付各家小姐忙得不亦乐乎，心中不免疑惑。陛下应是知道这样于理不合，毕竟她们现在名义上是未来太子妃的人选，可是为什么还同意三皇子带着她们看烟花呢？难道，皇帝并不想让太子这么安稳地呆在东宫？

　　盛青云晃了晃头，反正自己当不了太子妃，想这么多也是无用。

　　看三皇子无暇顾及自己，盛青云自己转到一处流水处。水面早已结上薄冰，剔透的冰面映上了烟花五彩的颜色，在宫灯照射下十分好看。盛青云嘴角噙着笑意，手指伸出在冰面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不知过了多久，“喵”微弱的一声传到了盛青云的耳中，她转头一看，一只白猫停在离她二尺处。盛青云猛地站起，一下没站稳，向后踉跄了几步，正好撞在了后面的人身上。来人的衣料在她手中划过，凭手感盛青云就知道那人非富即贵，连忙回头看——

　　“你怕猫？”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股慵懒。

　　盛青云僵住了，呼吸变浅，心跳加快——是他。

　　其实盛青云已经离开了他寸许，身后只有冷风吹过的空无。但是刚才那一瞬的接触在她脑海里不断放大，让她全身都动弹不得。萧兰泽的声音继续从身后传来：“宫中不少贵人养些动物来解闷，你以后不知会遇到多少，现在一只猫就让你怕成这样，那要是碰上养蛇的，你岂不是会被当场吓死。”

　　谁会在宫里养蛇啊。盛青云稳住了心神，转过身与他拉开距离，遥遥一礼：“小女见过侯爷，侯爷的提醒小女记下了，多谢侯爷。”她本来巧妙地退到了白猫的对侧，不想白猫看她转过来，立马挪着尊贵的步伐，靠在了她的裙边。盛青云浑身一紧，她不是怕猫，只是对有能力伤害自己的生物感到莫名的抵触。

　　萧兰泽静静地看着她，蹲下身子，将猫引了过来。他修长的手没入白色柔软的毛发里，更让人移不开眼。盛青云的身体不再紧绷，依旧垂着眼，立在一旁。风渐渐吹乱了她的鬓发，发丝刺着眼睛，她只好把眼睛闭上，任凭青丝在脸上胡乱飞舞。

　　萧兰泽看着少女的脸，手中停下了动作。猫不知什么时候跑走了，手指呈一种抚摸的姿势停在膝头。少女的眉如远山，带着满山的清寂幽远，像江南的一隅，朦胧又清晰。

　　盛青云久久没有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四下无人，空留孤影。

　　萧兰泽的手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凿开溪上的冰，把手放入水中，反复搓洗，直到手没有知觉才拿出来。他抬头看了看缀满烟火的墨色，该去给他拜年了。

　　......

　　盛青云回到逐霞宫时已经是新年的第一天了，洛衡和陈道早早就侯在门口，依次给她拜年。正处于新年，逐霞宫的众人都有五日的休沐，不过对于盛青云来说，这五天反而是煎熬的开始。前阵子因病没去刑狱司，现在也没什么借口拖着不去了。

　　陈道徘徊在门口，犹豫要不要催促她，毕竟章大人最不喜人迟到了。少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身翠色，发绾玉簪：“走吧。”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宫，只留下了其他女孩们的胡乱猜想。这才新年第一天就被带走了，可见这位盛小姐快要在宫里呆不下去了。

　　盛青云再一次在同样的房间见到了那个男人，章膺似乎又比上次见面瘦了些，眼下的青黑似乎淡了，但依旧阴骛不可亲近。

　　房间里还站着一位中年人，想来这就是他给自己找的师傅。盛青云与中年人互相见过礼后，很快便在一旁的矮几摆上了棋盘。之前盛青云的棋艺是跟着茶楼一位老者学的，只是老人行踪不定，因此盛青云跟他学棋全看机缘。若是换作其他人肯定受不了，但盛青云却乐在其中。她很享受这种感觉，就像蒙眼猜酒，永远不知道下一杯酒是什么味道，永远怀有期待。

　　章膺不知什么时候停在少女身后，看着少女一次次落子。她下的每一步都十分随意，仿佛全凭喜好，但又总能在落败的边缘苦苦挣扎。对面的中年人落下一子，盛青云又输了。盛青云叹了一口气：“先生厉害，小女甘拜下风。”

　　中年男子抚须，笑眯眯地开口：“小姐先别急着否定自己，下了这几盘，小姐可看出了什么？”

　　“看出了什么......”盛青云看着棋局，陷入了深思。

　　郑先生看着眼前的女孩久久未出声，心下有了计较，抚髯笑道：“没有所获也无妨，小姐可以慢慢体会。在下今日便就教到这儿，再给小姐布一盘棋局，小姐可以再练练手。”

　　“有劳先生了。”

　　盛青云坐在残局前有半个时辰了，一子未落。

　　章膺不由皱眉，从案前起身：“怎么？盛小姐刚才没演够，现在还想继续装？”

　　盛青云笑道：“章大人，小女又不是伶人，哪里会演？”

　　看着女孩眼中盛满的光，章膺轻哼一声：“会不会演盛小姐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盛青云低头，笑而不语。

　　章膺很清楚她的棋路，只看眼前不顾长远，险中求胜。他才不信她没从郑先生的棋艺中学会什么，但她非要装傻，那只能说明，她并不想看出什么，或者说，她根本不想改变自己的棋路。

　　正如现在，她不愿改变自己的棋路去下赢这盘残棋。

　　可是，哪有人是一成不变的呢？

　　章膺抬手，墨色的棋子夹在苍白的手指间，竟是说不出来的和谐。盛青云眼中带着些讶异看向章膺，似乎没想到他会下棋。

　　“啪”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盛青云依旧没动，只是微敛笑意，凝眸看着棋盘。

　　又是一阵寂静，章膺正要抬手再下一步，盛青云突然执子落下：“大人，该小女下了。”

　　少女笑意盈盈，眼中带着日光揉碎了的光。章膺目光顺着白净的手向下看，停在了玉色的棋子，少女按得有些用力指尖失了些血色。

　　章膺垂着眼，看不清神色。盛青云也不知道，这一步棋，让她失去了最后一次逃离漩涡的机会。

　　盛青云看着对面的男人，因为长期在地牢审问犯人久不见日光，男人的肤色苍白，眼下青黑一片，垂眸时更加明显。现在她终于确定，章膺，在帮她赢得太子妃遴选，为什么？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试图在面无表情的脸上搜寻到什么。章膺眼睫微动，抬眼看她，棋局之隔，四目相对。

　　章膺移开目光：“盛小姐棋艺进步很快。”

　　盛青云将手抽回，依旧盯着他的脸：“大人谬赞，还是章大人棋高一着。”

　　章膺看着她的眼，依旧澄澈明亮，却多了几分看不透的意味。

　　......

　　陈道默默立在一旁，看着雪花慢慢飘落，融化在眼前的少女伸出的手上。洛衡在一旁举着伞，肩头停靠了些许莹白。

　　“陈道，你曾问过我，为什么要奏念淮曲，我说谎了，”少女的声音传入陈道耳中，“其实，我是觉得他可怜。”

　　淮远救万人，却无一人念淮远。

　　盛青云轻呼一口气，今日的雪下得着实有些大，就像多年前的那一场一样。

　　那时的她灰头土脸，身上衣物勉强遮体，躲在雪窝中瑟瑟发抖，其他的事都记不得了，只记得意识模糊之际，向她伸出的手，还有伏在肩上的温暖。

　　庆熹八年左右，上郡盛大人赴任途中遇袭，嫡女盛青云走失，三个月后寻回。

　　萧兰泽坐在屋内看着外面的雪，雪花透过窗子落在他的额上，停在他的发间。他出神地看着窗外，院中空无一人，可他却看见一男子和女子笨拙地团着雪球的样子。

　　明明是战无不胜的将军，却连雪人都堆不好。男人看了看歪歪扭扭的两个大雪球，带着歉意冲着立在一旁的小男孩说：“兰泽，抱歉啊，爹爹许久未堆雪人了，这技术退步了，但这个过程还是很有趣的，对吧，哈哈哈哈......”

　　“上一边去，看看你堆得是什么，兰泽，看，这是娘亲给你做得小兔子，可爱吗？”女子捧着雪，凑到男孩跟前问道。

　　他记得自己看着女人手中大小不一的锥形的雪球，皱了皱眉，但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可爱。”

　　“还是夫人技高一筹啊！”

　　“那是，我的儿子就是有眼光！走，娘给你做好吃的！”

　　“夫人，要不还是让厨房做吧......”

　　“萧淮远，你什么意思！”

　　回忆随着落雪渐渐藏进脑海，指节渐渐发白，用力地握紧茶盏。

　　......

　　蓝阴在门外等了许久。

　　“进来吧。”清越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是。”

　　屋内有些冷，少年裹着大氅瑟缩在窗边，茶水散发的热气笼上他的面容，看不清神色。

　　“公子，沙城怎么安置？”

　　“告诉樊大，都杀了。”

　　蓝阴眼波一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