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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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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落地北京的时间不巧,正迎上特大台风,整个北京暴雨倾盆。
现在在机场想打到一辆车不比登天简单到哪儿去,她来时全凭冲动,甚至没有事先确认妈妈是否在北京。
想说的话在对话框里打打删删,想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来北京,想诉说自己想见妈妈,但最后只留下了一句生疏的问候,她问妈妈这会儿在不在北京。
下午三点,机场落地窗外的天是黑的,雨砸下来的声音很重,水珠自上而下滑落,映照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雷雨注视着那张脸,视线里模糊的水痕慢慢汇聚成一团漩涡,像被真的吸进了深不见底的水潭中,呼吸变得潮湿又困难。纷杂的思绪随着口中吐出的气泡远去,摆脱了一切沉重的束缚,身体融进了雨水里,很快就能自在地落地。
“轰隆——”
手机的嗡嗡震动夹在雷声里,几不可闻,雷雨回神,满怀期待地打开,却只是台风的预警通知。
时间似乎很慢,过得却又很快。
身边来来回回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等收到等待已久的回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原来天公不作美,是因为她来得也不巧。
想见的人不在北京,雷雨大脑空白,陷入了无措的茫然之中。好像此刻才想起,妈妈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其实她来了也没有意义,那已经不是独属于她,可以任由她归去的来处了。
医院、车站、机场……这些与人的相逢离别再重逢息息相关的地方总是热闹又安静的。有人步履匆匆满脸愁容,也有人满面春色悠然自得,有人呼朋引伴,就有人孑然一身。
她在人来人往中安静地枯坐了一整夜。
待到天光熹微时,一种想要解脱的心情也随之到达了顶点,可临行前,却又不甘心。
不甘心这些年兜兜转转一无所有,不甘心每一次期待都这样落空,不甘心自己的离开竟然和来时一样无人在意。
特别的、能让人记忆深刻的……雷雨的心跳重归平静。
八奇技。
电话响了,是王也。
“小也哥。”
“嗯。今天没看到你,我的比赛都结束了,下午就回北京了。”王也顿了顿,“你昨天是想问什么?”
“小也哥……你知道张楚岚吧?”
王也心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知道,他怎么了?”
“那,你知道八奇技吗?”
“……”
木头挡住了火……雷雨想起那场看不懂的比赛,想起身边哭泣的小孩,和落败的诸葛青,她低声问道:“小也哥,你是不是也会?”
电话那头依然没有回应,雷雨难得感到心情畅快无比,原来机会一直以来都离得那么近,可惜她太过愚钝,直到今天才抓住了机会的尾巴。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得到这份特别,或者说,怎么借这份特别,留下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也哥,你不会懂的,你天生就是不一样的。”雷雨语气平淡,她望向那已然升起的,耀眼的太阳,被刺地眯起了眼,昨晚的台风预警看来不太准,“一颗普通的小石子落入水中也能激起一片涟漪,我呢?我太过平庸,太过普通了……哪怕消失也没有人会在意。”
她轻轻地,既是说给对方,也在说给自己听:“我不要这样。”
这句话像预告,更像一个沉重的、对自己的诅咒,她在为自己的离开做准备。可是,为什么?王也回想在龙虎山上的两次对话,那时她分明没有这么消极,还说也许能在罗天大醮找到……还是说,这就是她想要的?
王也垂眸,看见脚边一朵快要死去的白花,尚未盛开的花骨朵奄奄一息地挂在枝头。它的生命走不到更远的尽头了,此时哪怕只是有人快步走过,带起的风也足以终结它短暂的一生。
“你现在在哪里?”他蹲下身,手指轻托住那萎靡的小白花,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重量,连触感也微乎其微。
“我也在北京。小也哥,我能来找你吗?”
“等到了北京我给你发消息。”
王也干脆利落地同意,挂断了电话。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苟延残喘的花,花瓣无力地微张,它还想在死前盛放一次。
原本王也留给雷雨的谈心时间是极其充裕的,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刚把他装病的爸贝哄过去,新的问题接踵而至。王也在沙发上把自己摊成一块饼,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为钱发愁的滋味。
要不问小雨借点儿?不,还是算了,数额太大,借了还得还……想到雷雨,他又悠悠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起来给她发确认见面时间的微信。
消息刚发出去,一个电话就迫不及待地打了进来。
“哎,姐姐,又怎么了?”
“小也哥,你被武当除名了?”
王也嘴角一抽:“你也知道了?”
“嗯,王叔很高兴。”没等王也做出什么反应,雷雨压低声音:“是因为那个吗?”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从她呼吸间穿插进来的还有车水马龙的动静,王也没回答她的问题,但没有否认,这已足够。
“你在外面?”
“很吵吗?稍等。”那些噪音随着关上车窗的动作消失,“小也哥,叔叔阿姨知道我来北京了。”
王也一秒领会了这句话,他爸妈本来就喜欢雷雨,要不然小时候也不会一心想要他去把人拐回来。客厅空旷又安静,电话里的内容很难绕过离得并不远的二人,王也倦怠地抬抬眼皮,瞟了一眼杜哥心虚的表情。
这货果然知道这事。
一巴掌“啪”地拍在自己脑门,说话的声音一半闷在了掌心中:“你还有多久到?”
……
二十分钟后,王也依然不成形地凌乱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被他妈咪抱在怀中,心疼地翻来覆去念叨着怎么这么瘦的人,这场景和他几小时前刚到家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可惜还差了他爸贝装病的环节……王也漫不经心的视线聚焦在她纤白手臂,感觉这人像个等比放大的空心瓷娃娃,美丽,但易碎。
想起那通电话,王也就觉得头疼,原来瓷娃娃有心不是好事,稍微碎掉一点,就要把那颗心也呕出来。
亲情的铁拳落在头顶,他健硕的老父亲表情嫌弃,强行把他从沙发上赶起来。
“哎哎,干嘛呀爸贝……”
“去去去,跟块烂泥似的,去带你小雨妹妹出去玩。”
王也介于无语和想吐槽之间,揉着脑袋小声蛐蛐:“她二十二岁了,不是十二岁。”
老父亲眼一瞪,“烂泥”弹起来,重塑人形,招呼着雷雨出门。
捂着耳朵前进吧小王也,他神情冷酷地想。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王也插着兜晃在前面,两个人已经沉默着散步了十分钟,顶着大太阳,他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这里就很好,很安静,也没有人。”别墅附近本就人烟稀少,炎热的下午也不会有人像他俩一样放着空调不吹在外面压马路,雷雨两步追上对方与他并肩:“小也哥,八奇技到底是什么?”
王也放慢了步伐配合着身边人的速度:“该怎么给你解释呢,这玩意是乱世的东西……你知道得少一些更好。”
“好。那张楚岚呢?小也哥,你知道多少关于张楚岚的事?”
“……你和张楚岚是什么关系?”
这是她第二次提起张楚岚,王也斜眼看过去,她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在唠家常,或是说起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路人,但这路人如果是张楚岚,可就不一样了。
“我和他是……”
该怎么解读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普通的资助人更亲近,比所谓姐弟更疏远。比起友情、亲情,两人之间的距离和更多的占有欲似乎来自第三种感情,但是偏偏,第三种感情至今仍是未命名的。于是便有了千万种可能与结果,只看两个人会做什么选择,让这份情感如何落幕。
“我曾经资助过他一段时间,算是朋友……”
“不要再靠近张楚岚了。”王也直言不讳,“他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这件事牵扯很多,你离他、离八奇技越远越好。”
“……”
“雷雨。”他沉声,比起规劝,更像是警告。
“我知道了。”
看来从王也这里不能得到更多信息了,太熟悉的人不行……听他的说法,张楚岚似乎是在主导什么事情发生,那这边应该也不行,或许该问问王震球。
察觉到看过来的视线,雷雨向王也讨好地笑了笑,以示自己的无害与听话。
在这张笑的面具下,她想,八奇技这么危险实在是太好了,张楚岚王也参与其中也太好了。
遗憾、不值、愤怒、爱、恨……
这一定能让她留下比想象中更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