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今晚房间里少了很多人。
雷雨在她们出门前听了两耳朵，似乎是选手们要在今晚聚会。
张楚岚没有给她发消息，王震球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已经两天没有回信了。
按灭手机，龙虎山上的夜晚很安静，但白天张楚岚赛后的满场骂声好像还回荡在耳边。雷雨在一片铺天盖地的愤怒里向身旁的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自己第一天错过了多精彩的对局。
八奇技传人、炁体源流……不摇碧莲。
雷雨低低地笑出了声，她想起刚开始资助张楚岚的时候。
她初见的张楚岚，突遭变故，不爱笑，也不怎么说话。及肩的黑发乱糟糟束在脑后，让雷雨想起之前养的一匹小黑马，那匹马的鬃毛也是这样，看着格外扎手，摸起来却柔软。
那时比张楚岚还高出一个头的雷雨，盯着他翘起的马尾，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吗？”她弯腰凑近张楚岚，看到他过电一般打了个激灵，本就大的眼睛睁得提溜圆，头顶的碎发都竖了起来。
……这会儿又有点像小刺猬了，雷雨轻轻抚过他的发顶，他连“刺”也是软的。
张楚岚在她眼中一直就是这样——温顺的小马、胆怯的小刺猬、远离人群的小鹿、认主粘人的小狗……
是曾经属于她的，小小的张楚岚。
雷雨抬起手，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溜进来，穿过她的指缝。夏夜的风仍带着一丝余温，张楚岚的手也是这样的触感，轻飘飘的。
她收拢手指，什么也没抓住。
好想看一看昨天错过的张楚岚……雷雨在另一个女孩的梦话中闭上了眼。
可惜她今夜无梦。
“张楚岚对唐文龙！”
今天的观众席仍然充满了质疑声，但很快，沉默席卷了这片场地。
雷雨从没见过张楚岚这样的表情，阴沉、严肃，在电光暴起的瞬间，甚至有几分扭曲。那些外露的情绪在唐文龙渐弱的惨叫声中回归平静，他在收敛自己的怒火，但那份雷雨不知缘由的恨还是缠绕在他紧皱的眉头。
这种强烈的情绪波动与锋芒毕露，与他前两天胡闹一样的表现截然不同。
等到结束了比赛，张楚岚又驼下背，姿态随意地插着兜离开。
还好……还好她没有错过今天的张楚岚。
雷雨紧跟着他来到另一个场地，场下是张楚岚的同事，好像是叫……冯宝宝？
张楚岚的表情又变了，他明显很信任冯宝宝，笃信她的胜利毋庸置疑，但这信任与担心无关。他知道冯宝宝能赢，和他不自觉流露的紧张毫不冲突。
他很重视冯宝宝，所以视线一刻也无法移开。
席上突然一片哗然。
雷雨转头望向下方，她没注意比赛，此刻只看到了冯宝宝的对手周身溢散的气息，听其他人的说法，是他把自己的灵魂轰散了。她眯起眼仔细分辨那灵魂的形状，还没等看清，那些东西就被冯宝宝全都吸了进去。
等到王也下场，雷雨再度看向张楚岚，她要仔仔细细地看他的心神是如何被冯宝宝的一举一动所牵引。
好陌生。
原来在意一个人会是这样的表情，原来被在意的人能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表情。她遍寻而求不得的，果然如想象中一样美好。
雷雨用力闭了闭眼，避开冯宝宝回到张楚岚身边的画面。
身上如影随形的视线总算离开，张楚岚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那是一种他能轻易分辨出来的注视。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只是专注地看着他，就让他提心吊胆，像从晴空万里被丢进了朦胧的雨雾中。
越想抓住躲在雾后面的人，越容易深陷其中。
所以不能去看，不能探究，不能越界。
王也和诸葛青的战斗格外激烈，他们的战斗方式完全刷新了雷雨的认知——甚至有些颠覆了。即便是普通人，也知道最基础的五行生克，再无知的人，也不会觉得火烧不掉木头。
但王也的木就可以挡住那团火。
这般奇异的、不合常理的景象，一瞬就将雷雨拉出了因张楚岚而起的情绪黑洞，她看得着迷，不自觉俯身想要更凑近些，想要看得更清楚……
一阵哭声将她惊醒。
是她旁边的一个小孩，看着有点像是场上那个诸葛青的弟弟。雷雨的目光在他的眼泪上停顿，很快又转回场上。
王也似乎是给诸葛青展示了什么东西，但雷雨却什么也看不见，是距离吗？还是只有学了什么特殊的功法才能看到？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离场，雷雨快步奔向场外，她有好多问题想要问王也。
她离开的动静不小，张楚岚还是没忍住侧目望了一眼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一整个后半场，她都没再看过来了啊……这么着急地离开，是看中了刚刚场上的谁？
张楚岚心不在焉地看着底下风莎燕和贾正亮的小品表演，这两个人难缠，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倒是王也……想起诸葛青和王也的这场战斗，张楚岚重新收敛心思，低声向冯宝宝确认今夜的计划。
……
雷雨与结束比试的两人几乎是同时到达出口，她来势汹汹，把王也和诸葛青都镇在了原地。
“这……王也道长，这是来找你的？寻仇？”诸葛青犹疑地开口。
王也嘴角一抽:“应该是找我的没错。”
“小也哥！”她抬手一把揪住王也的袖子，克制压抑地喘着气，字哽在气息间，凑不成一句话。
“别急。”王也搀了她一把，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这是……”
没等他说完，另一批来势汹汹的姑娘赶来了，呼啸而来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王也的脸上，她们手里的棍棒斧直指王也。
“这又是怎么了？！”
来不及多言，王也的尾音还留在原地，人已经飞了出去，诸葛青和雷雨只能看着这场追逐战的尾巴，相对无言。
“看来这回真是来寻仇的了。”诸葛青笑着看向雷雨身后红着眼眶的诸葛白，淡雅的男士香水味与她擦肩而过，“哎，姑娘，我也先失陪了。”
刚刚涌上头的热血渐渐冷却下来，最后只剩雷雨一人呆立在门口。她掏出手机，在联系人里来来回回地选，想把尚未完全褪去的激动与好奇分享出去，想得到即时的、热切的回应。
或者只是此刻，想有一个人能说说话。
可她只认识三个异人——不熟且持续失踪中的王震球，刚从眼前被追杀出去的王也，和张楚岚。
场内的动静隐隐约约地传进雷雨的耳朵里，这种遥远到将她隔离在外的热闹，让她恍惚间有点回到了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只有不停团团转想被在意的她被抛下，丢在了原地。
方才发现张楚岚极度在意冯宝宝的情绪也后知后觉地爬回心底，在被断联一个多月后才姗姗来迟的被遗弃感终于得到了确认。
雷雨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指，一种强烈的呕吐欲涌上喉头。
她想回北京看看妈妈。
在没有去处的此刻，想再看一看自己的来处。
离去时，雷雨听到了模糊的叫喊声，看来这一场比赛也要结束了。
她没有再回头看，就这样错过了观众席出口处打着电话向外走的张楚岚。
电话被冯宝宝挂断的嘟声在耳边只持续了几秒，但张楚岚迟迟没有放下手，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他静静凝望着雷雨远去的背影。
这个背影张楚岚看过太多次了，单薄、瘦弱，哪怕是在夏天，也会让人担忧突然吹过的一阵风会不会使背影的主人着凉。
好像比上一次见面更瘦了。张楚岚沿着她被风拂起的长发看向她凸出的腕骨，那截腕骨他牵过的，圈在手里，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所以只能更小心翼翼地对待。
然后腕骨的主人会亲昵地凑过来，发丝触碰到手臂时有轻微的痒意，但那熟悉的、甜蜜的柑橘香会比触感更快一步到来……
陆陆续续有更多人在离场，脚步声、聊天声、徐三徐四招呼着问他在干什么的询问声……一切乱七八糟的、喧闹的，将他重新拉回现实。
张楚岚放下手机，不再追寻已经看不见踪迹的背影，从兜里又摸出了烟盒。
“走了楚岚，发什么呆呢。”
“嗯。”他叼着烟含糊地应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