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煜】此去千年》柠檬茶脑袋狂喜

7、归还 赵匡胤的航

　　赵匡胤的航班落地时是周二下午，他没有回家，直接从机场赶去了公司。
　　林秘书已经提前抵达到达口等候，手里的平板亮着屏幕，上面显示着三份文件，其中第三份是赵光义过去一周的内部操作记录。
　　根据记录，赵光义在周日就已经下达了起草法务函的指令，周一清晨，提交给学术委员会的辅助材料就已顺利送达。有关论文审查进度的内部跟进记录，始终保持每半天更新一次。全流程操作均绕过总裁审批环节，直接依托副总裁分管法务协调与文旅投资的现有职权完成的。
　　林秘书汇报道：“每一件事在程序层面都完全符合既定流程要求。”
　　赵匡胤把平板递给林秘书说：“把法务函草稿、举报材料原始邮件，还有所有和学术委员会的通话记录，全部调出来。”
　　冬日下午，太阳挂在错落的楼群之间。赵匡胤翻完最后一页记录，合上平板，指腹死死抵着屏幕边缘，压得指节泛出青白。
　　赵光义的办公室在三十五楼，赵匡胤没敲门，直接推开了门。赵光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旅板块的季度报告。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脸上原本专注的神情换成了笑意：“哥，你回来了啊，居然没先回去倒时差，直接就过来了？”
　　赵匡胤站在办公桌前，将打印好的法务函草稿压在赵光义的季度报告上面，开口问道：“周日你给法务部打电话的时候，就没想过先来问我一句吗？”
　　赵光义低头扫了一眼法务函，随后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搭在腹前开口：“我当时就跟你说了，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按照合同约定的行事范围，并不包括向学术委员会提交匿名举报。”
　　“那是两码事。”
　　赵匡胤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根本就是同一件事。你一边让法务部起草违约函，一边把项目经费明细和论文引用记录整理打包发给学术委员会。你把时间卡得这么紧，就是要让他周一早上同时收到法务函、启动学术调查的通知和编辑部的审查通知。”
　　赵光义收起了微笑，看向哥哥的眼神渐渐变得冷硬：“换一个学术顾问，项目照样能做完。集团和学校的合作，不会因为区区一个讲师受到影响，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这对你有好处，那对我呢？”
　　“对你？哥，你第一次见他就当众喊他‘重光’。你真以为我不知道，研讨会那天你为什么会突发高烧？你真以为我没看见，你在博物馆南唐展厅的展柜前，整整站了两个小时吗？”
　　赵匡胤直起身，忽然想起高烧那天晚上，赵光义在电话里说过的那句话：“有些已经死过的人，不该再被叫醒。”
　　当时他只当赵光义说的是李煜，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赵光义口中说的不该被叫醒的人，其实也包括他自己赵匡胤。
　　“我恢复记忆这件事，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赵匡胤说道。
　　“我知道的，哥，前世你已经为他乱过一次心神，朝中对你的非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不是要毁掉他，我只是想护住你。”赵光义的声音忽然放得极轻，“你去世之后，我做了太多你绝对不会原谅的事。”
　　赵匡胤看着他，开口问道：“你都做了些什么事？”
　　“你不需要知道。”
　　“李煜到底是怎么死的？”
　　赵光义没有回答，他端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交叠，只是嘴角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赵匡胤已经不需要答案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他前世病死在汴京，之后赵光义登基即位，而李煜正是死在了赵光义的手上。
　　“你不要再碰他。”赵匡胤开口道。
　　“我已经碰了。”
　　赵匡胤开口说道：“那你撤回法务函，撤销学术举报，我会针对你过去这一周的所有操作启动内部审计。”
　　赵光义的神色染上失望：“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到了董事会上该怎么交代？撤下法务函就等于承认集团的流程出了问题，启动内部审计更是等于公开我们兄弟之间的分歧。你打算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我会处理好的。”
　　“你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这笔代价用不着你来算。”
　　赵光义沉默地盯着他，低声自语道：“前世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你的错，跟他没有关系。但实际上，我也只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罢了。”
　　“你该做的事情？”
　　“在你死之后，维护赵家的秩序。”
　　赵匡胤根本没理会赵光义说的话，径自拉开了房门，走出去之前，他又补了一句：“内部审计明天正式开始，你的副总裁权限在审计期间予以冻结。”
　　林秘书正站在走廊里等候，他怀里抱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赵匡胤吩咐他准备的材料。
　　赵匡胤接过平板，边走边吩咐道：“请把这份文件发给学校法务办公室，抄送周院长。另外，请帮我起草一份正式函件，赵氏集团撤回对校方的违约索赔，项目经费使用由校方自主审定，学术内容决策权归属校方，集团仅保留资金与技术监督权限。函件起草完成后，请交由公司法务部直接打印盖章，明天一早送至学校。”
　　林秘书犹豫了一瞬，开口说道：“可是法务部是赵副总分管的。”
　　“现在不是了。从今天开始，法务部直接向我对接。”赵匡胤走进电梯，按下了三十二层的按钮，接着开口吩咐道：“给所有相关部门发通知：副总裁权限冻结期间，凡是涉及南唐项目的任何文件，统一报给我这个总裁审批。”
　　电梯抵达三十二层，他迈步走出电梯，回到办公室，反手带上门。桌上堆着他出差期间积压下来的文件，他把这些文件推到一旁，打开电脑，开始翻看林秘书整理调出来的完整记录。
　　赵匡胤把过去八天里赵光义发出的每一封邮件、签下的每一份审批、通过的每一笔资金调度，都一条条仔细看完，随后在撤回法务函的草稿上签了字。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一层一层亮了起来。远处立交桥上的车流早已汇作一条光河，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缓缓向前流动着。
　　周三下午，赵匡胤带着盖有法务部公章的撤回函、内部备忘录副本、图书馆授权文件复印件，还有一份他亲笔签字的声明，开车前往了学校。
　　周院长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赵匡胤。赵匡胤将文件一份份摆到桌上，逐一对内容作出说明。待他全部说完，周院长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道：“赵总，这些材料足以撤销匿名举报的大部分指控。学术委员会的流程需要几天才能走完，但就我个人判断，李老师的工作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但关于合同违约的事……”
　　“今天早上赵氏集团法务部已经向学校发出正式函件，集团决定放弃全部索赔，自协议生效之日起，项目学术经费的审定权归校方所有。”
　　周院长斟酌着措辞，开口问道：“赵总，我能不能问一句，上周六你和李老师去看的那处庭院……”
　　“是我的错，那次场地考察本来就超出了正常项目对接的范围。责任全在我，跟李煜没关系。退出项目本来就是他可以行使的权利，这不构成违约。”赵匡胤打断了周院长的问话。
　　周院长沉默片刻，把文件收好放进抽屉，开口说道：“李老师今天有课，下午两点在301教室。”
　　赵匡胤点点头，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他下楼之后，沿着两侧种着梧桐树的步道往教学楼走去。
　　天开始下雪了，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打在脸上有些发疼。赵匡胤走进教学楼，上了三楼。301教室的门关得严实，透过门上的小窗望进去，李煜正站在讲台上，一只手握着翻页笔，另一只手撑着讲桌边缘，背影修长干净。
　　赵匡胤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把随身带来的文件轻放在身侧。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从课室里涌出来，三三两两结伴，一路上低声聊着天。等到门口的人流渐渐稀疏下来，李煜才慢腾腾地从课室里走出来。
　　他把灰色大衣搭在手臂上，脖子上围着的还是那条浅灰色的围巾。看见赵匡胤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他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继续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赵匡胤站起来，将档案袋递给李煜，李煜却没有接。赵匡胤开口道：“法务函撤回了，针对匿名举报的解释材料我已经交给学院。赵氏集团决定放弃违约索赔，往后这个项目的经费由学校自主审定。”
　　“为什么？”
　　“因为那些事从一开始就本不该发生。”
　　“你说的事，是指你弟弟做的，还是你做的？”
　　赵匡胤定定看着李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都包括。”
　　走廊里很安静，外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细响。
　　“你不必原谅我，这个袋子里装着全部文件的副本，还有法务部盖过章的声明。你可以自己看，也可以交给徐铉或是学校法务，和你一起核对查看。”赵匡胤把档案袋放在身旁的长椅上，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到走廊的墙边，把通道完全让了出来，开口道：“项目继续还是退出，由你决定。”
　　李煜向前迈出一步，拿起了长椅上放着的档案袋。
　　“把大衣穿上吧，外面在下雪。”赵匡胤低头瞥了眼李煜搭在手臂上的大衣，抬眼看向他。可李煜早已抱着档案袋从他面前走了过去，灰色围巾的末梢随着走廊流过的气流轻轻晃着。
　　行至楼梯口，李煜蓦地顿住脚步。他侧过头去，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径自转身下楼离去。赵匡胤立在走廊里，静静望着李煜的背影目送他离开，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窗外的雪越下越密，梧桐枝桠被积雪压得发出细碎轻响，赵匡胤这才缓缓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