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竹筠竹竹竹

3、再 我瞪大

　　我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他，瓷砖的凉意透过衬衫，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他什么意思？
　　除了我那次溺水，这里没有发生过其他事故。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他则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像一头正在玩弄猎物的野兽。
　　我见过裴谅笑，见过他生气，见过他沉默，但我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人。
　　眼前这个人，一定是原剧情里那个阴郁病态的男主。
　　“是简雪晴叫我找你过来的。”
　　他眯眯眼睛：“是吗？我不信。”

　　我趁机起身。
　　管你相信不相信。
　　对不起了，裴谅。

　　一个顶膝，正中要害。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

　　我一把抓起笔袋。

　　跑！

　　我慌不择路，拐进了昏暗的走廊，没想到鞋底打了个滑，我手掌撑地，掌心被碎玻璃划了一道。
　　顾不上了。
　　裴谅一步步逼近，但在看到地上的血迹时似乎顿了几秒。

　　走廊里还堆着废弃的跳箱，我没看清，直直撞上，膝盖一阵钝痛。
　　第一扇门、第二扇门都锁死了。
　　第三扇……

　　终于开了！

　　幸好，幸好……我把背抵在门上，大口喘气，转身反锁。
　　锁舌落下。
　　“咔哒”。
　　在寂静的场馆里格外明显。

　　然后我听到了——
　　脚步声。
　　不快，一下一下，停在了某处。
　　原男主比我想象的还危险，但还好，他只是个普通人类，没办法强行破开反锁的门。

　　于是我马上拿出笔袋，仔细观察。
　　除了常规的文具之外，我只在夹层里翻出一张裴谅的中学奥数准考证。他中学经常请假去考试，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我迅速拍给简雪晴，让她帮我查一查。
　　我不敢打开手电筒，怕被男主发现，只能透过外面透进来的微弱灯光来观察我所在的房间。

　　灰尘在空气中翻涌，我小心地挪动脚步，仔细辨认着。
　　显然，这是一间办公室，值钱的东西早被搬走了，只剩下一些纸质资料。
　　突然，我的眼睛被一个蓝色文件夹吸引，封面上写着——《游泳课考勤记录》。
　　我一翻，熟悉的名字出现在我眼前。

　　好巧，是我们班的记录。

　　我翻到最后一页，我溺水的那一天。
　　裴谅的名字后面，写的是请假。
　　请假？
　　福至心灵，我掏出那张准考证。
　　日期一样。
　　这就是我溺水当天裴谅的准考证！

　　手机一震，简雪晴发来消息。
　　[那场考试我也在，第二名。]
　　接着是一条新闻，标题是：《奥数赛场两极端：考生提前交卷夺冠，同伴终考后猝死》
　　[提前交卷那个人原来是裴谅。]
　　[而且好像……还有个女生出意外了。]
　　[是考前一直在和他搭话的那个。]
　　我点开新闻，旁边有那个女孩的讣告。
　　和我年龄相同。
　　甚至长相有五分相似。

　　她叫夏怡。

　　一阵晕眩袭来。
　　我跪倒在地，干呕两声，喉头泛出酸液，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来，铃声在房间里回荡。
　　我连忙按下接听。
　　是简雪晴。
　　“你在哪里找到的准考证？”
　　我压低声音，把游泳馆的事一股脑倒给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提起过……”信号太差，电流声嘶嘶响了两秒，“别掉以轻心。”
　　没信号，挂断了。
　　我撑着墙站起来，膝盖疼得要命，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没时间了。

　　我又拿起了那张准考证，反复研究。
　　正面，反面，对着光看。
　　终于，在右下角发现了一个很淡的铅笔印——"29"。
　　什么意思？

　　我想不出来，只能沿着墙根一寸一寸地继续向前摸索。
　　突然，手感变了。
　　墙面上有一扇隐藏门。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它。
　　里面是更深的黑暗。
　　我咬牙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在墙上摸到了开关。
　　灯亮了。
　　我松了口气。
　　只是一间器材室，地上一张给老师午休的铁架床，墙边堆着纸箱。

　　但我愣住了，这个地方，我来过。我溺水后，模模糊糊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房间。
　　大部分东西都被搬空了，但房间角落里，杂物最底下压着一个铁皮箱，很精致，不像是学校的东西。
　　我眼皮跳了跳，手指不受控制地摸上了锁扣，是密码锁。

　　我犹豫片刻，试了试自己的生日。
　　当然不对。
　　会是那天吗？我拨到那个日期。

　　开了。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这个房间门口拍的。
　　画面里只有那张铁架床，白色床单，中间有一片……暗淡模糊的痕迹。
　　是灰尘？
　　还是——

　　我心跳猛地加速，把照片扔到一边，抓起下面那份报纸。
　　第一页是奥赛获奖名单。
　　第一名：裴谅。
　　第二名：简雪晴。
　　第三名——
　　夏怡？！

　　我手开始发抖，翻到第二页。
　　标题被人用笔狠狠画了个圈：《市一中女学生游泳课溺水，送医无效宣告死亡》
　　旁边有一行字，笔迹潦草。
　　我认得出，是裴谅写的。
　　［是谁，为什么想不起来？夏？]
　　我捂住嘴，浑身汗毛直立。
　　因为旁边讣告里的人——

　　是我。

　　死亡日期被单独标记。

　　这个箱子的密码，就是溺水那天——

　　“我”的忌日。

　　纸张从我抖得发软的指缝滑下去，"啪嗒"撞在铁皮箱边缘。那一声轻响在空荡的器材室里，重得像砸在我天灵盖上。

　　血腥味涌上喉头。

　　一切感觉突然开始抽离。

　　寂静，身体的外面只有无边的寂静。

　　再远处，是黑暗。

　　我扶着箱子蹲下来，眼睛死死黏着那个名字。
　　不对，不可能……
　　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夏珆，夏怡……我们的名字不过一字之差。
　　屏幕里，那篇报道写得清清楚楚：死的人是夏怡。
　　而报纸上自己的脸，我不会认错。

　　深吸几口气，我把瘫软的身体一点点支起来。
　　里面肯定还有线索。
　　我探着脖子向箱子里看去——
　　蓝色的，蒙着一层灰。
　　是什么？

　　我揉揉模糊的双眼，拿起最顶上的一个。
　　笔袋……
　　是笔袋！
　　下面还有。

　　我脑子“嗡”的一声，疯了似的把铁箱里所有的东西向外掏。

　　两个，四个……

　　整整二十八个蓝色笔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