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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那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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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类每天都会站在悬锋城的最高处，呼唤他的名字。
“迈德！”
一如既往的亲昵称呼，除了他没有人会这么叫自己。
“迈德！亲爱的！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见见我好吗？”
他不可能知道自己在这里，他隐匿了自己所有的气息，即便是鼻子最为灵敏的密林狼王，也绝不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更别说一个普通的人类。
只有一种可能。
他在撒谎。
目的就是为了将他引出来。
克拉特鲁斯说的没错，人类果然是一种谎话连篇的狡猾生物。
他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在自己离开悬锋城后，这座废弃的城邦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束缚住那名人类。
明明他先前是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回到他的故乡，现在没有了自己的阻挠，他为什么没有离开？
“迈德……”
他听到白发的人类低着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弃城邦自言自语。
“你到底去哪了，我很想你……”
看吧，他果然在撒谎，他根本就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一个月，直到萧瑟的秋风吹落了一树泛黄的叶片，他看到人类换上了第一天来到悬锋城时的那身黄紫色的衣服
“迈德。”
他依旧对着空荡的城邦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我必须要回去一趟了。”
他说。
“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
说完这些话后，他便离开了，跟来时一样，手里只拿着第一次见面时用来攻击他的那柄破旧的木剑。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埋藏在悬锋地底那些堆积如山的财宝，他一样都没带走。
失格的勇者，好不容易从巨龙的巢穴逃离，竟然连一件战利品都没带走。
巨龙的身形从阴影中渐渐浮现，他听到了人类最后的那句：“我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
他应该相信吗？
一个狡猾的，无耻的，谎话连篇的人类的承诺。
枝头泛黄的叶片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头顶，秋天到了。
此前他从未在意过季节的轮换，龙的生命漫长得几乎没有尽头，季节的变化对他来说跟几瞬的呼吸没什么区别。
但是采石场的草坪变为了枯黄，那些不知名的蓝色花朵终究没有活过春天，就像那顶被他放在盒子里的花冠，即便盛放它的容器是一个由无数宝石镶嵌而成价值连城的盒子，但那顶美丽的花冠依旧在第三天便枯萎了。
短暂的，脆弱的，转瞬即逝的生命。
……
他跟在了人类的身后，跟先前一样，隐匿了所有的气息。
他不相信人类的承诺。
他只会再纵容对方一次，如果人类选择留在他心心念念的故乡，他会亲自摧毁他的故乡，作为人类违背承诺的代价。
没有了可以回去的故乡，他能选择的只有留在自己的身边。
……
白厄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家伙，不过人类似乎更喜欢将这形容成“乐于助人”。
巨龙跟了他一路，看着他沿途帮助年迈的老人捡起滚落在地上的苹果，帮助迷路的孩童寻找到他的父母，甚至还帮一群深受魔物困扰的村民们击退了周围的黑潮造物。
他很享受这种“乐于助人”的感觉，即便得不到什么像样的回报，他也始终乐呵呵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他似乎忘了要在麦子成熟前回到故乡的事情。
也似乎忘记了“会再次回到你身边”的承诺……
沿途有许多美丽的风景，层层叠叠的橡树堆积而成的金色山峦，幽林深处潺潺流淌的清澈山泉……
巨龙此前从未在意过这些沿途的风景，他对外界的事物向来不感兴趣。
即便是此刻，面对这些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雕刻而成的美丽风景，他也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读不懂白厄在看到这些风景时眼底浮现的微光，在他看来，这些东西无非就是寻常的山与水。
……
白厄离开悬锋城的时候，身上除了那套黄紫色的衣服就只剩下一把破旧的木剑，他没有钱去住镇上的旅馆，只能在山里随便找个山洞凑合一晚。
夜晚的丛林经常有野兽出没，像他这样露宿野外还没被饥饿的猛兽当成加餐并不是因为他运气有多好，纯粹是动物们懂得趋利避害不敢靠近罢了。
动物们虽然察觉不到巨龙的存在，但是它们对危险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看似无害的人类散发出来的气息远比任何一个天敌都要危险。
“迈德……”
人类总会在睡梦中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巨龙藏匿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借着昏暗的篝火，看清了他眼角垂落的几滴泪珠。
……
脸上传来一阵濡湿的触感，白厄突然从梦境中惊醒了过来。
“迈德！”
他下意识呼喊着爱人的名字，无人回应，空旷的山洞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怀中传来一阵异动，他低下头，却看到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橙色的小奇美拉。
……
奇美拉这种生物在很久以前的翁法罗斯似乎随处可见，然而万年前的那场战争导致了整片大陆上多个族群的灭绝，奇美拉就是其中之一。
现有的奇美拉基本上都是生命花园的那些专家人工培育出来的，这些小家伙因为娇小可爱的长相，相当受奥赫玛女孩子们的欢迎，白厄先前路过奥赫玛时就看到有不少女孩子围着几只出门散步的小奇美拉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
按理说这些小家伙只会出现在奥赫玛的生命花园附近，像这种偏僻的深山老林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只奇美拉？还好巧不巧出现在他的怀里。
“小家伙，你是走丢了吗？”
白厄摸了摸小家伙圆润的小脑袋，这只奇美拉跟他先前站在生命花园看到的那些奇美拉有些不一样，生命花园的那些奇美拉脑袋上一般都会长着一根到两根角，但是这只橙色的小奇美拉脑袋却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白厄不知道要不要将它送回奥赫玛，奥赫玛离这里千里之遥，他如果将怀里的小家伙送回去再回哀丽秘榭，估计都得拖到冬天了。
“先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将怀里的小家伙举了起来，借着昏暗的篝火，他突然注意到小奇美拉右边眼角的那处红纹。
“迈德……”
这抹熟悉的红纹瞬间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爱人，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小家伙眼角的红色印记，却被对方偏过头躲开了。
“抱歉，小家伙，我并不是想伤害你……”
白厄将奇美拉躲闪的举动当成了害怕的表现，连忙放低了声音温柔安抚。
“我只是想到了我的妻子，他跟你一样，眼角都留着这样的红纹。”
提到自己的爱人，他脸上的表情也跟声音一样一秒切换成温柔模式。
“我对他一见钟情。”
他垂眸看着小家伙眼角的红色印记，眼中闪过一丝缱绻。
“在这之前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或许是墨涅塔的金丝牵错了红绳，刻法勒在上，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昏暗的篝火将他的眼底照亮，在一片澄澈的湛蓝中洒下点点金光。
“幸运的是，他也同样爱着我，我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吧。”
他的嘴角噙着甜蜜的笑意，似乎是想起了先前那些幸福甜蜜的过往。
只是这丝笑意并未持续太久，洞内燃烧的篝火缓缓熄灭，映照在他眼底的那些光点渐渐消失，微扬的唇角也随之抚平。
半晌，空旷的山洞里回荡着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可是，我好像不小心把他弄丢了……”
……
他给这只突然出现的小奇美拉取了个名字：蜜果羹。
这个名字来源于奥赫玛先前盛行一时的甜品，在由一堆水果，奶油与冰淇淋堆砌而成的甜点上浇上一层浓稠的蜜色糖浆。白厄没吃过，但他下意识觉得迈德应该会喜欢那道甜品，就像他应该会喜欢这只与他莫名有些相似的橙色小奇美拉一样。
与生命花园里那些会冲着人类撒娇卖萌的小家伙不同，蜜果羹高冷得简直不像一只奇美拉，白日里总是离他远远的，无论他怎么讨好逗弄，对方都不予理会。但是到了晚上，他又会一反常态地主动钻进他的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后便贴着他美美入睡。
就连这一点也跟他的爱人十分相像……
迈德也是这样，白天的时候对待他的态度虽然算不上冷淡，但远不及夜晚热情，两人还未确认关系时便喜欢每天晚上搂着他入睡，血气方刚的小伙为此每晚都得先将那只蠢蠢欲动的大鸟哄睡后他才能入睡。
偶尔他会盯着蜜果羹眼角那过分熟悉的红纹出神，不是没怀疑过或许是心软的爱人选择用另一种方式陪在自己身边。
他偶尔会趁着蜜果羹熟睡时悄悄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呼唤爱人的名字。
“迈德……”
一秒，两秒，三秒……
窝在怀里的小家伙呼吸均匀，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蜜果羹……”
小家伙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他突然想起爱人临走前决绝的身影，像是没有听见他最后的那声呼唤，毫无留恋地离他而去。
……
“迈德……”
再一次，他在睡梦中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原本还在熟睡的小奇美拉这会缓缓睁开双眼，下一秒，白发青年怀里的那只橙色的小奇美拉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相俊美的金发青年。
“脆弱的家伙……”
视线划过白发青年眼角的湿痕，那双鎏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眼角那抹红色的印记在篝火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艳丽。
半晌，他伸手勾住对方的肩膀，将人抱在了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