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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巷口悬尸案(1) “苏捕快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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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捕快请留步。”
苏砚辞将卫凛舟带到牢房之后就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苏砚辞脚步微顿,缓缓转身,目光正好对上一男子。
走廊光线偏暗,那人身穿整齐的衙役公服,立在阴影边缘,看起来应该也是捕快的身份。
苏砚辞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人,最后停留在那人腰间悬着的一枚玉佩上,那枚玉佩在他看来十分眼熟,可一时间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还没等他开口,那人已经眉眼带笑地走上前来,“苏捕快,我刚巡街回来。听闻卫公子卷入了一桩命案。你可是要去查案,不如我同你一道。”
苏砚辞本就穿越而来,对这儿的一切还很陌生。见他神情坦荡,略作思考后点了点头,道:“也好,如此多谢叶捕头。”
苏砚辞脑海中闪过原主留存的记忆,方才知晓眼前这位正是衙役之首叶之舟。
此人素来谦逊有礼,体恤下属,从不以权压人。
叶之舟似乎对他的客套觉得有些意外,唇角微扬,“这查案本就是你我分内之事,何来多谢一说。尸体已经安置在后院停尸房了,我们先去看看,稍后再去案发现场。”
说罢,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直奔县衙后院的停尸房。
停尸房常年不见阳光,故而屋内昏暗阴寒,只有几根蜡烛立在角落,跳动的火苗被穿堂风撕扯得左摇右晃,映得尸身轮廓忽明忽暗。
死者仰面平躺在最内侧的木板上,叶之舟冲一旁坐着整理工具的仵作老杨打了声招呼,就领着苏砚辞径直走了进去。
“死者身上的财物都在身上,基本可以排除是劫财。”叶之舟抬了抬手臂,指向死者的衣襟,半张银票的边缘从中露了出来,随着风轻轻晃动。
苏砚辞对“劫财”的结论未置可否。
他屈膝缓缓蹲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过尸身,最后落在死者的左手,“叶捕头请看,他左手大拇指的肤色明显比其余四指白皙不少,指根处还有一圈深浅交错的环状压痕。生前,他的大拇指上应当长期佩戴着一枚扳指。”
叶之舟闻言,连忙上前俯身观察。
果不其然,那圈细微的勒痕清晰可见。
他微微颔首,眉头瞬间蹙起:“难道凶手就为了一个扳指要了他的命?一个扳指而已,抢了就是,何必要害人性命?”
苏砚辞直起身子,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冷静且笃定,“这一点倒是能证明卫凛舟是无辜的。不过他无缘无故出现在现场,也确实让人费解。”
叶之舟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移向死者的脖颈,“尸体全身上下只有脖子处这一道伤口,看来应该也不是泄愤杀人。而且凶手是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应该是个练家子。”
在烛光的映照下,死者颈间那道伤口显得格外刺眼,皮肉微微向外翻卷,看着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狰狞。
但细看之下,切口边缘光滑齐整,全程不见半分挣扎、拖拽留下的痕迹。
“我方才比对了一物,你们看看。”老杨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刀刃弯曲如月牙。
苏砚辞接过小刀,对照着伤口比画了一下,那刀刃弧度与伤口弧度完全吻合。
他眸色微沉,这种月牙弯刀确实专挑人的颈间下手。
苏砚辞静静地凝视着这把小刀,随后又将目光移向尸身:“叶捕头,我们去趟案发现场。”
“好。”叶之舟颔首,二人同时离开了停尸房。
案发地点位于城西一条狭窄的陋巷,平日只有少数行乞之人和赶早集的行人偶尔途经,算不上人迹罕至,却也常年冷清。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围观百姓早已散去,只有一两个捕快还守在现场。
杂乱的脚印、被踢倒的碎石杂草遍布四周,现场痕迹已然遭受了严重的破坏。
见此情景,苏砚辞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惋惜。
他蹲下身,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滩早已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那血迹凝聚成一团,没有向外流淌和拖拽的痕迹,这也再次印证了方才他们在停尸房里的判断,凶手确实是一刀毙命,死者根本来不及呼救。
“这是什么?”忽然,墙角砖石的缝隙里一些粉末吸引了苏砚辞的目光。
叶之舟闻声赶来,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从砖缝里捻起一撮细碎的黄色粉末,凑近鼻尖闻了闻。
苏砚辞也凑近闻了闻,随后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熏香?”
“此熏香用料上乘,香气芬芳,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叶之舟语气里满是不解,眉头拧成了一团,看向苏砚辞的眼中又多了一丝探究,“难道死者的死真的另有隐情?”
苏砚辞起身,缓缓摇头。
起风了,缝隙中的粉末被微风一吹,四散飘去。
苏砚辞神情凝重,“这些熏香粉未必是死者的。”
他看向叶之舟,声音冷得像冰,“粗布麻衣,常年佩戴扳指,使用名贵熏香粉,这几处矛盾点的根本看来还是他手上消失的扳指。”
“叶捕头,苏捕快,我家公子是冤枉的,我有证据——”
苏砚辞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青灰色细布短褂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到巷口。
他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双手高高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指尖还在发抖。
苏砚辞和叶之舟对视一眼,同时迈步上前。
苏砚辞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凭证,那是一张盖了李记米铺朱印的采买凭据,落款清晰
他用手碰了碰那红色朱印,发现印泥色泽沉实。
更重要的是落款时辰,恰好与命案发生的时辰分毫不差,末尾还落着卫凛舟独有的私印与亲笔字迹。
小厮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眼里满是焦急和诚恳:“我家公子昨日在普林寺礼佛,晚上便直接住那儿了。今日天不亮就动身回府,还特意绕去粮铺核对赈灾粮的数目,哪有工夫杀人啊!”
小厮语气急切,却条理清晰,这番话显然是早已在心中反复斟酌。
“你切莫惊慌,令公子品行如何,我们心中有数。只是命案当前,令公子又是现场唯一当事人,例行核查必不可少。我们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但也不会错放真凶。”叶之舟眸光沉静,柔声安慰。
之后,他从苏砚辞手中接过凭证,“我即刻带人赶往普林寺,核查昨夜留宿记录,再去一趟李记米铺。”
“有劳叶捕头。”苏砚辞微微颔首。
几名捕快应声领命,跟着叶之舟离开了小巷,脚步声匆匆消散在巷道尽头。
小厮攥了攥衣袖,过了许久才小声开口,“苏捕快,我……我能去见见我家公子吗?我家公子自幼脾胃孱弱,这一早上粒米未进,我担心……”
说罢,小厮还指了指墙角的食盒,嗓音微微有些发哑。
看着他那恭谨与担忧的模样,苏砚辞微微颔首,“现场已经看得差不多了,随我一道回去吧。”
小厮瞬间松了口气,眉眼也稍稍有些舒展,连忙躬身道谢,转身拎起沉甸甸的食盒,脚步轻快地跟在苏砚辞身后。
县衙牢房内,环境阴暗潮湿,苏砚辞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给卫凛舟安排了一间相对而言较为舒适的牢房。
当苏砚辞带着小厮到来的时候,卫凛舟正半闭着眼,慵懒地靠在冰冷的木板床沿上。
当他听到身后渐渐靠近的脚步声时,突然睁眼,身子也骤然坐直,飞快起身迎向牢门,眼底燃起一丝丝期待,“老苏,你回来了?案子进展如何?”
卫凛舟的视线越过苏砚辞肩头,直到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时,卫凛舟脸上的笑意骤然一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就是这小子杀的人?”
小厮当场一怔,愣在原地,提着食盒的手僵在了半空,一时间只觉得哭笑不得。
“公子,您胡说什么呢?我是给您送吃食来的。”
苏砚辞上前打开牢门,眼底闪过一丝浅笑,不动声色地提醒道:“卫公子,我看你是饿过头了,连自家小厮都不认识了。”
“自家小厮?”卫凛舟脑中灵光一闪,立刻顺势抬手捂住额头,眉头轻皱,装出一副头痛欲裂的虚弱模样,声音也变得嘶哑了,“哎呀……我这脑袋突然就疼得厉害,一想事情就发昏。对了,你……你叫啥来着?”
卫凛舟演得煞有介事,眉眼也皱得极其真实,俨然一副记忆错乱的样子。
“公子,您不认识我啦?”小厮见卫凛舟如此这般,急得眼眶都红了,忙上前扶住他,语气又急又怕,“公子,我是小光啊。苏捕快,我家公子是不是被凶手打傻了,他怎么不认识我了呢?”
看着小光快要落泪的模样,也因为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卫凛舟再也绷不住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眼底的病态也尽数褪去,只剩几分戏谑,“臭小子,瞎哭什么?我是看你一脸死气沉沉的模样逗逗你。你公子我是蒙冤入狱,又不是马上要秋后问斩了,遇到点事情就慌慌张张的,你瞧你没出息的样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角极轻快地朝苏砚辞眨了一下,那动作极快,转瞬即逝。
苏砚辞只默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下了然,会意一笑。
小光又气又急,眼眶通红,跺了跺脚,“公子,你可吓死我了。本来我就因为您入狱心急如焚,您还故意逗我!”
“行了行了,别絮叨了。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我都饿死了!”卫凛舟立刻转移了话题,目光直直地盯着那食盒,腹中也恰到好处地传来一阵“咕咕”声,窘迫却又真实。
他利落地掀开盒盖,饭菜的热气袅袅升腾,驱散了牢房的阴冷。
“对了,老苏,你查到什么了?”卫凛舟端起碗筷,一边大口扒拉米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询问。
苏砚辞瞥了一眼小光,小光会意,立刻躬身退出了牢房,还顺势帮他们关上了牢门。
牢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卫凛舟咀嚼的声音以及碗筷碰撞的声音。
苏砚辞双手抱胸,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眸光幽深,缓缓开口道:“凶手是江湖人,惯用月牙弯刀,且能一剑封喉,这案子绝非普通仇杀。现场环境被百姓破坏了,明面线索很少。”
卫凛舟点了点头,说:“小光来找你,应该是有什么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吧?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证明我的清白,放我出去。”
“没错,这是如今最稳妥的办法。”苏砚辞赞同地点了点头。
卫凛舟咽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后抬手随意抹了下唇角,也褪去了方才嬉闹的模样,眼底只剩下了刑警独有的冷静。
他抬眼看向苏砚辞,语气认真地说:“我脑海中原主的记忆对昨夜以及之前发生的所有事都是一片空白,半点头绪都没有。”
苏砚辞点了点头,一副早已了然的样子。眼底却掠过一丝担忧,说:“我并非怀疑你我二人的办案能力,但这里毕竟是古代,没有监控、没有指纹、没有物证技术。线索一旦断掉,仅凭人证口供去抓隐藏在江湖中的凶手,难度极大。万一……”
“没有万一!”卫凛舟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适时地打了个饱嗝。
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地拍了拍苏砚辞的肩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说:“老苏,你别忘了,我们俩都是吃这碗饭的。难不成穿越到古代,没了那些技术支持,我们就破不了案了?那回到现代我们不如脱了警服。”
苏砚辞神情一变,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卫凛舟冲他一笑:“老苏,等我出去,我们从头彻查,一定能揪出真凶。”
在昏暗的牢房中,卫凛舟明亮的眉眼让苏砚辞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几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