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陈氏子兰   岳楷一 ...

  •   岳楷一袂青裙被雨水打湿,发髻间青竹玉簪在铅灰的光景中显得黯淡无光。她旋即一笑,对屋中焦灼不堪的男子说:“兄长不是要复兴大胤,如今带着瓜、西援军迟迟不回京州是为什么呢?”

      “谁知那些流民突然暴起?直接打上京州要我性命!”岳柘来回踱步,“要不是你,我绝不可能将瓜、西两州的兵撤回来这么快,也不会在流民中保留得有一条命!”

      岳柘攥紧手掌虎符,“有兵总能东山再起!齐翊缵如果死了,我大不了找个孩子来当胤皇也是一样的,大胤没倒就是我没输!”

      岳楷倒了杯茶递给岳柘,见他豪饮鲸吞,才慢条斯理接过他递回来的杯子。

      “兄长,东山再起的前提是你人活着。若是人死了还怎么东山再起?”岳楷说着,张开手掌将岳柘方才喝过的杯子摔碎。岳楷看着那杯子碎裂一地犹如看见滓泞破碎,也透过其中看见自己这位兄长的结局。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岳柘听见她这么说,忽地感觉腹部一阵又一阵绞痛,喉间涌出一口铁腥味的乌黑液体。他疼得站立不住,跪倒在岳楷身前。

      岳楷蹲下身抢走他掌心虎符,在光下看了又看,最后塞入袖里。她捏住岳柘的下颌,用指腹揩净他惨白如纸的脸,声音阴冷:“兄长糊涂一世却认为自己天之骄子,这不是可笑至极吗?”

      “你我……兄妹一场,只因为赌约你就下狠手……”

      “何止是一场赌约?”

      忽如其来一朵落花落在岳柘手掌,他看着白皙透亮的白花,心中柔软被击溃,欲图握牢这最后一件美,岳楷一脚踩在他手上,把手掌中的百花蹂躏成看不出模样的齑粉。

      岳柘用另一只手抱住岳楷的腿,全身都在疼。

      岳楷冷言:“还因曾经你偷盗我的那些文章、欺辱我的话和下三滥的手段。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我唯一一次去墨宝坊就差点被杀死的那次是你的做派?你欺辱我、憎恨我、辜负我,我也想问:我们兄妹一场,你为什么要下如此狠心要置我于死地?”

      “还有父亲,只因为我是女子否定我的一切,将我的著作更换成你的姓名。若不是大王在荆颍要复姬国,他只有两个子女,他又怎么会让我去给别人谋事?我岳楷自始至终,只不过是你们眼中容不下的一枚棋子,从未将我当人看过。”

      “兄长,你本来是要死在流民暴乱中,被那些你瞧不起的百姓用打狗棍活活打死的,可我却不太甘心——你既为丛驱爵,在百姓身上剥肤椎髓,被打死不够,还应该被亲人亲手喂毒,从此叫你切身体会因为没有田地饿死的人是怎么因为不小心误食毒药而死的……”

      岳柘抽不回手,也发不出声音,抽搐倒在地上,没了气息。他追求半生的荣耀和名誉最终毁于自己的自负。

      岳楷抹干眼泪,举伞离开了庭院,最终将虎符交由攻打来的杨长科手中。

      杨长科拿着那枚虎符,率领曾经支援瓜、西两州的援军与刚拿下瓜、西赶来的陈策煦汇合。

      陈策煦没有接过虎符,推回给了杨长科。“虎符兵原本是齐翊缵的兵,通往京城的路上必定畅通无阻。你率虎符兵直逼京州,告诉齐翊缵,去叙竹亭见我。”

      杨长科收下虎符,“属下领命。”

      陈策煦揭了帐幕坐在屋中主位,堂中俊俏郎、陈重昶、岳楷等人跪拜他,他挥手让人坐下,屋外跑进来一人端着锦盒呈到他们眼前。

      那人一言未发,只是跪在地上低眉将锦盒打开,里面即是一枚通体雪白的传国玉玺。

      “干得不错。”陈策煦起身抚摸那枚玉玺的质地,拿起在锦盒里重重压了一下,“齐翊缵被逼无奈,这传国玉玺也是说给就给——他现在还在钓鱼?”

      端锦盒的人抬头低眉,正是带领流民攻上京城的流民头子。他恭敬地回陈策煦道:“回禀大王:齐翊缵的确还在钓鱼,口中还喊着齐懿的名字。”

      陈策煦颔首,走回主位抿了一口茶。他指尖一勾,那人就端着锦盒退了下去。

      “这人是?”俊俏郎问。

      “不知沅将军可还记得自己与长陵将军当初在颍州开福酒楼招揽我与子树的事情?”陈策煦点点桌。

      “记得。”

      “这人即是那日闯入开福酒楼求一口饭吃的青州人——后来他离开颍州后去找了自己在遵州的亲戚,却再逢变故,岳柘将他的田地收刮,他本心早就不满齐氏王朝,于是我让寅虎保护太亮先生的同时,去找了他。”

      俊俏郎点点头。

      陈策煦扯了身上御寒的披风,“大业将成,各位有什么想说的?”

      “大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齐翊缵?还要和他去什么叙竹亭。”岳楷出口。

      陈策煦眯眼将目光看向陈重昶,“我不是个君子,我睚眦必报。齐翊缵曾经伤过陈子树,那怕是一根无用的头发丝,我都得讨公道。”

      岳楷抱拳,“受教了。”

      陈策煦说:“没什么事诸公便先去休息,明日过后,大胤必定覆灭!”

      屋外大雨滂沱,砸在离去的一众人的伞面。他们拱手拜别,屋中独剩陈策煦和陈重昶。

      一人高坐三阶之上,一人低坐堂下,穿堂而过的风掀起两人的泼墨长发,最终落在肩侧。屋外的雨跳进屋里,濡湿踏入堂中一步范围,却让阶上人觉得那份阴雨天的寒意逐渐攀升入骨。

      陈策煦又扯了披风,将手拢于袖下,看向陈重昶。

      “你……”

      陈策煦还未说什么,陈重昶已然几步跨过阶梯,跪在他椅子前,拉拽他披风的系口强迫他弯下身子。

      陈重昶抬头仰面吻上陈策煦的唇,陈策煦只得顺着他,手撑牢椅子避免被他大力地拽到地下。

      “陈策煦!”陈重昶低声喊他。

      “……谁让你对哥直呼其名的?陈子树,好大胆子。”陈策煦拍打他脸。

      陈重昶恶狠狠道:“胆子更大的事我都做过了,我还怕什么?陈子兰,陈策煦,我喜欢你,所以怕你哭、怕你恼、更怕你死了。”

      他将陈策煦的手亵|玩,“你要去见齐翊缵,我怕啊,怕得要命!他害过你、杀过你,比沈鸢溪还可恨千万倍。”

      “我知道你怕。”陈策煦的声音放柔了些,他反握住陈重昶微凉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上因常年握剑而生出的薄茧,“但有些债,必须亲自去讨。齐翊缵欠你的,欠那些因他而流离失所的百姓的,也欠我陈家的。我若不去,这口气难平,这天下……也坐不稳。”

      陈策煦看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杨长科虽勇,却少了些运筹帷幄。京州城内情况复杂,齐翊缵老奸巨猾,难保没有后手。我在和齐翊缵在叙竹亭时,你需坐镇军中,稳定大局,拿下京州。”

      “可……”陈重昶还想争辩,却被陈策煦用一根手指按住了嘴唇。

      “可什么?听话!等我回来,我们……”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只是道,“等我回来给你春梅香。”

      陈重昶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不甘地松开了紧攥着他披风的手,缓缓垂下头:“……好。我等你回来。但若是你又拿自己身子作赌注,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陈策煦心中一暖,“放心,我有把握。”

      穿堂风依旧带着湿冷的寒意,但两人交握的手,却仿佛能汲取到彼此的温度,驱散那深入骨髓的阴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