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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攻达瓜州5   风刮过 ...

  •   风刮过岳楷从青州驶往瓜州的马车,一时善愁,让岳楷握紧了那把陈策煦曾从他手中顺去的起毛竹扇,忍不住紧紧皱眉,盯住扇柄上磨损出神。

      陈策煦对他不算差,也出来没有因为他的性别身份而不重用他。现在他有要事商议,决口不提那夜之事,还肯重用他。但他自小便是被家中长辈所灌输“须眉就是不如巾帼”,新颖独到的一切见解都是得建立在他不为女子的前提下才能得到倚重。

      为了向父亲和兄长证明他一介女辈也可振兴岳家,他自以为将手中见解交于兄长岳柘手中,听父亲的安排,终有一天,撰写在史书上的不是某氏之妻,而是岳楷岳太亮。

      可兄长瞧得起他吗?

      岳楷扪心自问。

      岳柘瞧不起他,更别提父亲也在否认他。兄长岳柘认为他应该恢复女子身份,与陈策煦成婚,在陈策煦耳边吹枕边风。

      辅佐陈策煦是他唯一证明自己价值的路。可这条路并不好走,他必定要受尽白眼、磋磨,可他现下又有什么好怕的?

      历经几日几夜的连续赶路,岳楷终是到了瓜州瓜东郡。

      岳楷打扮回女子,一袭淡蓝色笼纱裙将他身子衬得修长。他踏入在瓜东郡中临时安置自己人的屋子中,率先瞧见陈重昶端碗挖了勺红豆送到陈策煦口中。陈策煦手中朱红正批桌上文书,见岳楷来了,搁笔将唇边递来的调羹别开。

      “属下岳楷拜见大王。”岳楷平手抬过眉,微微屈膝,参拜了陈策煦。

      “无需多礼。”陈策煦说完又看桌上文书。

      岳楷退去马凳上坐下,席间沉默几炷香的工夫。他茶水饮下一杯又一杯,唯独不见陈策煦开口提半字他要他来瓜州做什么,连他身边的陈重昶也一字未发。他尴尬地起身,想到大王应该是还没有原谅他私自还与岳家有牵扯的事情,拱手道:“大王,若是没什么事,属下先行告退。”

      陈策煦说:“既然叫你来,自然是有事。那日后,你和岳柘可还有联系?”

      陈策煦虽是淡淡地笑着,岳楷却在他的笑容中感觉到阴冷的寒意。他惶恐不安,跪倒在地,“不曾!”他低语:“岳柘和岳家都瞧不起我岳楷,属下又何必自讨苦吃,再去我兄长那里找罪受。”

      陈策煦道:“所以呢?你不是和他打赌约,赌谁辅助的国家更加兴盛吗?现在你没有勇气见他,你又有什么勇气让我再次重用你?”

      “太亮,你与大胤割席你不知——大胤朝堂沈岳之争,岳党胜了。这意味着岳柘将在大胤内外进行一场变革,他收刮百姓田地,只为将剩余大胤还攥在手中的土地黏合;收地也就罢了,现在他还给瓜州排了援兵来打仗,家中青壮年皆为一口吃食参军。你知道百姓一旦没有土地,没有了粮食,家中没有了牵挂,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吗?”

      “会暴乱……你兄长如果在不退兵回京,流民暴乱,他必然无法维系大胤依旧吊着一口命的现状——岳太亮,自打你来了荆颍,你就已经胜了岳柘。如果你能见他一面,还是见一面的好,毕竟他必死在暴乱中无疑。”

      岳楷低下眼,灯罩中烛光攒动,诚如他忽然窜起的一阵怜悯之情又归于平静。他本就和岳柘没多少感情,岳柘是嫡长子,荣华富贵加诸其身,名师幕僚不厌其烦辅佐,他本就瞧不起其他人,更别说自己的庶妹。对于他来说,岳柘死了,只不过是被他喊为兄长的陌生人不在他眼前晃悠。

      “属下不会去见他,他岳柘与属下而言不过打赌的陌生人,他死了就死了,与属下何干?”岳楷直言,“从一开始,他政见与属下不和就几次三番羞辱我。属下讲究为民请命,而他却希望给世家氏族的利益来换取国家安稳。所以他留在大胤,我来了荆颍。他昂头挺胸过了半生拿了取死之道,我怎么好败坏他的兴致?”

      陈策煦将批红的文书递给岳楷,“可我要你把这文书交到岳柘手中。”

      岳楷取了看,“瓜西两州谋反之事,和称王告天文书?”

      “对。我虽还派了人将夤王的称王告天文书呈去给岳柘,但他不一定信。如若你去了,他信了,必然退兵。到时俊俏郎可举兵拿下瓜西两州。拥有九州、岳柘又死,接下来流民暴乱的州郡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拿下,大胤囊中之物。”陈策煦说着揉眉心,陈重昶将手搭在他肩上给他揉捏。

      岳楷震惊,“大王将这件事交给我?”

      陈策煦吃了冷茶,“人的立场不同,我又何必因为你是岳家的人就否定你曾经的功劳?太亮,我不能失去你这把弩箭。”

      岳楷指尖微微颤抖,文书上的字迹带着千钧之力,烫得他手心发痛。他抬头看向陈策煦,“大王,此举无异于让我将那厮推向绝路!他若不信这文书,便会被流民暴乱吞噬,可若是信,退兵回朝,面对的是大胤皇帝的怒火,也免不了流民揭竿而起;无论如何,岳柘都难逃一死。”

      陈策煦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如潭,“太亮,你是个聪明人。岳柘的结局,从他选择那条路开始就已注定。你去,或许还能让他死得明白些,也能让瓜州的百姓少受些战火涂炭。更重要的是,这是你彻底斩断过去,与京州岳家决裂,证明你只属于荆颍,只忠于我姬王陈策煦的最好机会。”

      “只忠于您……”岳楷喃喃自语。

      他想起自己在岳家所受的冷眼,想起兄长的鄙夷,想起父亲的固执。而陈策煦,这个君王,虽然手段莫测,阴冷难测,却给了他施展抱负的可能,给了他“岳太亮”这个名字被史书载册的机会。

      “我明白了。”岳楷深吸一口气,将文书郑重地收入怀中,“属下岳楷,定不辱使命,将文书亲手交到岳柘手中。”

      陈策煦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些许阴冷,“好。子树,为岳先生备马,再挑选几名精锐护卫,派寅虎为首。此事凶险,务必确保岳先生周全。”

      “是,大王。”陈重昶应声,目光在岳楷身上停留片刻,似是思考他为何是个女子,可不过一息间转身去安排。

      岳楷起身,再次向陈策煦深深一揖,“属下告退。”

      “还有……”

      岳楷听见陈策煦的声音后顿了身子,听见他说:“今后你不必再隐藏自己的女子身份,就以女先生在我身边谋事。这世上只有一个岳楷,你的一切皆是恩赐,包括你的性别。”

      她动容,不知不觉泪滑落脸颊,滴在她衣衫。她随即快速拱手谢恩转身走出屋子,门外的风依旧刮着,却不再让她感到忧愁。她抬头望向瓜州沉沉的夜色,前路漫漫,杀机四伏,但她岳太亮,别无选择,也无路可退。她要向前就须得用岳柘的覆灭,铺就自己通往“岳楷岳太亮”成名之路。

      岳楷走后,陈策煦走出屋,摸着眉上胎记看天上的明月。

      “哥在看什么?”陈重昶走到他身后抱住他。

      “办妥了?”陈策煦问。

      “又不难。”陈重昶说,“所以哥在看什么?”

      “在看月亮,”陈策煦回身过来,与陈重昶的眸子对视,“也在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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