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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攻达瓜州4 所谓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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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为情爱立地成佛,不过是欲望间的战争,一种欲望输了,另一种欲望赢了而已。
陈策煦最是看不起“回头是岸”四字。
为了大计,他手不能不腌臜,不能不在血潭的滓泞抽身。
人生轮转千百次,总有叫人后悔的事,与其一路上愧疚、后悔、胆战心惊,不如灯下黑一条路走到底。
瓜州与北州临近,中间有条邶鸹河。漕运要塞,商人更多。被他们盯上的其中一人在船上刚宽慰完自己的妻儿,转身就去了花柳巷里的青楼寻欢作乐。
陈策煦端坐在桌椅边,用手绢将桌上搁的刀擦试干净,身后的床榻上俨然是一具被抹了脖子的尸体。他凝眸在刀刃中看自己的双眼,澄澈秋瞳中血色滴染,昭示他本性暴虐。
陈重昶单手遮去他双眼,俯下身把头倚靠在他肩上,“看多了就把眼睛闭上。”
楼阁中甜腻的香雾将两人身影裹挟,微敞开的窗忽来一阵风将香味打散,两人鼻尖随之嗅到彼此常用的熏香味。暧昧的氛围让陈重昶抬手摸上陈策煦的肩,又移上他脖。
陈策煦在闷热的屋中,脖颈本就起了层薄汗,身后的人又把他双眼遮了去,脖上的抚摸触感扩增不知多少倍。他喉珠滚动,忍不住溢出声音。
“……嗯。”陈策煦歪头靠在肩上的脑袋,与陈重昶脸贴着脸。
陈重昶松开手,陈策煦怪噌“啧”了一声:“我看多血污,你让我瞧你,我就好了。”
“……哥。那你独一份的宠爱和目光此生此世都在我身上吗?”陈重昶轻声喊他,斟了酒和他碰杯饮下。
酒入喉,陈策煦肚里被酒烧得滚烫,整个人都有些发昏。他挪出举杯的一只手指指着陈重昶的脸,反笑问他:“你觉得呢?”
窗外金桂凋敝,雨打花蕊,从天黑到天明。
几夜几日过去,嫣红滚烫的鲜血溅满陈策煦和陈重昶的手。陈策煦左手堪堪提轻剑,难得的将那些商人全斩于左手下。
秋雨带着几分凉意,猝不及防地斜斜掠过河面,将两岸的枯枝败叶打得纷纷凋落。
画舫本是商贾豪辈宴饮之所,此刻却被狂风裹挟着剧烈摇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舱顶,混着呼啸的风声,让甲板上的宾客们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天色骤然暗如黄昏,画舫内仅靠几盏昏黄的油灯照明,光线昏暗得如同泼了墨的宣纸,连身旁同伴的面容都化作模糊的剪影。
在这混沌的光影中,潜藏在暗处的陈策煦揭下易容皮,一把小扇掩面。船舱上的人只见他眉上红凤、瞳若金轮,似笑非笑地看着在场众人,随后他身后一人如鬼魅般从船舱暗门钻出,手中钢刀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与风雨声交织成一片,不过半晌功夫,原本雅致的画舫便成了人间炼狱,鲜血顺着甲板的缝隙蜿蜒流淌,汇聚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陈策煦掌心摊开,赫然是溢出的血滴落入裙袂。他像只虎眯了眸子,狡黠地伸去陈重昶面前。陈重昶从袖间掏出手帕,先将他掌心搽干净,在是一根又一根的手指。
血没入他的玉扳指中,垂下手时都有些松垮,要掉下来似的。陈重昶索性摘了扳指,将扳指擦净了才又给他带了回去。
陈策煦用食指在扳指上打转把玩,挑眉看他再看地上一片狼藉的尸体。
“你们是鬼……鬼……”
被留了一命的商人一个趔趄栽倒在尸堆中,惊恐万状地尖叫起来,连滚带爬要逃下船。
陈策煦胁肩谄笑,大步流星去薅独活商人的头发,脸皮都被扯着往上提。看着商人在疼痛中狰狞的脸,他说:“你该庆幸你是个良善之人,只是和我立场不同,不然我不会留你性命。”
商人听不进去话,去扳陈策煦的手,陈策煦于是就突然放手让他跌倒。
陈重昶将剑对准在商人脖颈,钳住他双手让他起身,“我们要你帮我们做一件事——将洪玕的谋反文书呈上大胤的中书令岳柘手里!”
“送不出去……不可能送出去的!”商人喃喃自语。
陈策煦推开倚在梨花木椅子上的尸体,将就坐下来,“怎么送不出去了?”
商人神色正常了些,缓了半晌才开口:“送信的都死了!都被洪玕的人杀了!我不敢去通禀,在西州和瓜州的所有同僚都不敢……”
洪玕重新在瓜州培养势力,杀了瓜州刺史抢先拿下瓜州,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要去通风报信的人通通杀死。他身边的幕僚告诉他,青、北、西、瓜、衮五州远离京州,却能让大胤齐氏皇族放心将州郡交由刺史,缘由不止因为州郡细分,还因他们派了能将州郡县的经济断绝的商人对州进行监视。夤王于是说要杀了这些人,他幕僚却知其中弊害,杀商人对州郡经济不利,不如严加看管,让通风报信的人都死——忠心耿耿胤国的人被抽皮剥骨,觉得命大于国的自然就不敢再通风报信。
这和陈策煦的想法大差不差,如今商人说得这番也佐证了他的思想。
陈策煦支头,“喔~你不敢,他们也不敢。所以现在他们死了,你也想死吗?”
商人颤抖着身体,脸部皮肤抖动,让人一时看不出他是在摇头还是被吓得控制不住身体。他猛嗬一声,打颤说:“不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陈策煦扣了木桌,看向陈重昶。
陈重昶心领神会,继而威胁地上匍匐的商人:“世人皆怕死,怕死之因诸多。人尚且命若浮萍,更别提深居高位的人视你们为蝼蚁。所以你只想保命又有何错?如今我大王给你一条生路,看你是走还是不走了。”
陈策煦掏出一封信件塞到商人手上。地上的人颤巍巍地揭开,里头的字体虽歪扭,却一字一句将夤王谋逆之心公然于纸。
他板着眼问:“让我送信……你叫他大王……你是那个荆颍少君、如今复姬的姬王?!”
“名号虽多,但,正是在下。”陈策煦立足身子,“如今你接下这信,和我陈策煦就是一条贼船上的人呐~信送到了,此后姬国有你一席之地;信没送到,你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明白了……属下明白了……”商人战战兢兢。
陈策煦走出船舱,船外正下着瓢泼大雨,他伸手欲接住从天上砸下来的雨,一柄伞随即盖在了他的头顶。他不必回头,便知陈重昶在他身后给他遮风挡雨。
他抽回满手血污的手,回身握住了陈重昶带有红珠金链的手腕,踮脚吻去雨在他脸上划过的痕迹。
陈策煦曾放任掌掴一切的欲望生长,奈何爱|欲却成胜方。
陈重昶微勾起唇,指纹覆于他胎记,“哥,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