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攻达瓜州2   人在世 ...

  •   人在世,不过这世间沧海一粟,蜉蝣一瞬。陈策煦有了山河,有了几次死亡记忆,看什么人、什么事都是渺小又卑微。

      有了荆、颍、衮、扬、康、青六州后,陈策煦手下已控制住辖区内所有城池要害,清洗胤廷铁杆官员,整编了本地守军和私兵合编;还发布檄文,控诉大胤侵占姬国故土、欺压姬民,亮出自己为姬国正统皇嗣身份,带领被欺压已久的姬人举兵复国。

      瓜州夤王的前提让陈策煦公开称王,定国号为姬,也提上日程。定都时,杜棠榉提议说衮州有河可漕运,有铁矿,河边可产粮,正是定都好地方,于是定都的衮州改名鄢都。

      瓜州战事刻不容缓,陈策煦仓促称王又回了瓜州,王亓与陆钏便为其搭建完整文武官署,陈策煦正式建立割据政权;同时,姬朝灵活周旋胤朝各路内讧势力,远交近攻,一边稳固固有州县,一边向外扩张。

      在鄢都面见陈策煦的人没有怀疑他的右手,只因他前去时,特叫人给他制了只木制手臂,绘了肤色再戴上特制手套。加之当时各州郡各事忙碌,陈策煦少动右手也无人发觉。

      陈策煦想着能瞒身边的人一刻就一刻,总之是要让颍州家中的父亲和义妹们放下心来。

      帐营外瓜州的风,带着砂砾的粗粝,刮过陈重昶的甲胄,发出细碎的呜咽。他勒住战马,望着不远处那座被战火舔舐过的城池,断壁残垣间,尚有未熄的余烬在寒风中明明灭灭。

      下了马后,陈重昶看陈策煦住下的帐已经熄灯。他问守卫:“大王歇下了?”

      “戌时就歇下了。”

      陈策煦睡眠浅,听见帐外俯身低语的声音犹如在耳边交谈似的。他单手撑起身子翻身,下意识要用右手揉眉心,换来的是自己残疾的回忆。

      身体是残缺不全的,头脑却固执地保留完整肢体的记忆,身体和意识对不上的冲突、割裂和诡异的违和感在这黑暗中让陈策煦难受。

      幻肢痛在此时此刻才是真正让他被受折磨的事。

      他总觉得自己不存在的右手手心应该有数道口子瘙痒,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挠。可空荡荡的袖下,分明什么也没有。

      陈策煦捂住被纱布包裹住的断口,觉得失去的右臂正已用一种僵硬别扭且无法摆放的姿势搁在身边,他抬不起来。伤口的痛像被火烤深深灼烧他。

      帐帘被轻轻掀开,秋风裹挟着寒气涌进来,陈重昶一身戎装地站在门口,玄色的披风上落满了雪,眉眼间带着战场的肃杀,却在看到他时,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陈策煦松开手,笑说:“子树来了?”

      “哥怎么醒了?”陈重昶边卸下铠甲边走向他说,“是子树吵醒你了?”

      “哪能?是这瓜州风太大了,把地上那些沙吹得响不说,还吹得我头疼。”

      “那我给哥揉揉。”

      陈重昶摸黑坐到陈策煦床边,手抚摸过他的脸,惊觉他额头渗出一片冷汗。

      “哥,你哪里不舒服?”陈重昶再熟悉不过,陈策煦喜欢硬抗,从小到大都如此。

      正是因为他硬抗,所以每次额头都会渗出一片冷汗。

      现如今他摸到了,那说明陈策煦很痛,汗越多,痛得越厉害。

      他抱住陈策煦,“是不是手痛?”

      陈策煦尾音上扬:“什么都瞒不住你。”

      陈重昶揉他头,“瞒我做什么?手痛告诉我,我想办法让你不疼。”

      “什么办法?”陈策煦伸手摸他嘴唇抿紧,“亲我吗?”

      陈策煦曾经说过,要是看见陈重昶抿了唇上这颗痣,就是知道他要来索|吻。帐内虽黑得看不见,陈策煦却摸到他唇柔软,将抿紧的嘴唇松开,吻入他的指尖。

      陈重昶说话时,气息从他指缝中萦绕,陈策煦闻见他身上的野花香。

      他说:“亲你的话,你还疼吗?”

      陈策煦不说话,陈重昶便用下半张脸埋进他的掌心,微长出的青胡茬浅刺他手心掌纹处,他随即蹭了蹭。

      黑暗中,陈重昶听见这只手的主人笑出了声。

      陈策煦心中的阴霾被陈重昶的挑逗驱散大半,他也来不及再想右手臂处的疼痛,倚靠在弟弟肩上就对他说:“亲我还是会痛,还要弄我才行。”

      呼出的热气铺在这位比他稍小几岁少年的耳廓,几乎魅惑的话语萦绕在耳边,陈重昶按耐住内心的那窜起来的躁热,一把捏住了靠在他怀里的兄长脖颈。

      “哥……你真会说。”

      “怎么?帐外人多,所以你不敢?”

      陈策煦被一双用薄茧的手掌抚摸着脖颈,随即往腰间抚去。撩拨的人被自家弟弟的举动惊了一跳,尽管他已经猜到了陈重昶的反应。

      陈重昶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就这样低沉地喊了一声陈策煦的字。

      陈策煦与他相拥,能明显的感受到怀中的人早已经想要把自己拆解吞腹,可他偏要他继续忍耐,直到开口索求为止。

      “不是怕那个,是怕哥又痛。”

      陈策煦听见他说完,清楚地感受到陈重昶牵着他的手细嗅,不知到底是为了掩饰颊上泛起的□□红晕,还是想凭着他手心的香味克制住自己。

      随后,细细地吻落在他的手心,那股酥痒跟随着神经从手心传向心脏,他下意识地要抽出手来挠一挠,却被紧紧握着不放。他察觉到他探出舌尖,像一只猫舔了舔他的手腕。

      陈策煦抬起眼睑忍俊不禁地低声嗤笑。

      “笑什么?”陈重昶因为克制,说话时的声音沙哑。

      “有些痒。”陈策煦故意回。

      陈重昶摸上他的脸,像是确认位置,随后将唇亲在他嘴角。

      “哥前些天去鄢都称王,经历诸事本就忙碌,那时可是夜不沾席,现下好不容易能休息一阵,子树不想折腾哥。”陈重昶说,将陈策煦按倒在床,与他同席共枕。

      陈策煦心中称赞他的懂事,又说:“那哥欲|火中烧怎么办?你挑|逗哥,哥还难受着。”

      “子树唱歌给你听。”陈重昶说。

      “除了小时候,长大后都没听见你唱过歌了——唱得不好听你就滚下床,不要和我睡~”陈策煦打趣道。

      “好,我唱《执靡》给哥听。”陈重昶拍拍他的背,清了嗓子就开始唱了起来,“有菑其松,蔽芾崇阿。渊流载汩,石砺相磨。云隮黯默,星汉骈罗。匪木之固,孰御霜柯。匪川之结,孰抵洪波。同心以韡,生死靡他。胶漆非契,日月非赊。永言执盟,弗替弗讹。”

      陈重昶边唱边按照节奏轻轻拍打着陈策煦,像哄熟睡的襁褓孩儿一样。他声音原本洪亮,却因唱这首诗词将声音压低,让人的一呼一吸跟着在他微颤的声线中一起一伏,最后将呼吸渐渐放缓。

      这诗词是仿《诗经》中的诗词所作的,看似在咏山河草木,实则将暗藏的相守之诺都唱了出来。

      陈策煦犹记这诗词是陈重昶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在他耳边一直唱,唱到他耳朵都快起茧子都还是不停。小时陈重昶稚嫩的声线在回忆中乍响,和正凑在他耳边低声的诗词交汇,构成有些违和的歌声,一字一句唱进了他的心头。

      “哥,你听嘛!我这《执靡》绝对能与你那首《怀瑾》对仗。”小时的陈重昶梳了高辫,将双手钳住了九岁陈策煦的右手。非要让他听了之后才让他走。

      九岁的陈重昶颇无奈,握着手中的《怀瑾》和《执靡》,说:“我看过了。那你怎么不把我的和你的串起来唱?”

      如今的陈策煦也问了这个问题。

      “怎么不把我的《怀瑾》串起来唱?”

      小时的陈重昶说:“因为《执靡》是我写给哥的,只给哥听。而哥的《怀瑾》又不是只送给我的……”

      现在二十三岁的陈重昶告诉他:“因为《执靡》是我写给哥的陈情诗。”

      “哥,我喜欢你。”

      陈重昶说完,接着方才被打断的地方唱了起来,继而摸摸他的头,将他眉头拧成的八字抚平。

      陈策煦闭眼,听着歌声和帐外风沙拍打在营帐,头和断肢也不是那么疼了。

      梦中,他梦见八岁的自己拉着陈重昶的手,带他去了书房,提笔亲自又写了一遍《怀瑾》。

      “有玖其瑛,覃敷层岑。
      川辉载濯,圭璧相斟。
      烟霏寂杳,辰纬森沉。
      匪玉之贞,孰御尘侵。
      匪怀之固,孰守素心。
      抱瑜以恪,夙夜靡淫。
      兰荃非匹,年岁非荏。
      永言守昭,弗渝弗谂。”

      陈策煦说:“我的确是写给天下人看的。”

      陈重昶暗下眸子,陈策煦揉捏他耳廓上的两颗痣。

      “写给天下人看:我的本心誓约是写给什么人?”陈策煦收回手,“写给我弟陈重昶陈子树!”

      陈重昶亮了眼,陈策煦温煦如春风的笑颜撞入他的心窝。他羞涩地红了脸颊,心中暗中种下了仰慕兄长、一辈子以兄长为傲的种子。

      如今,一种非他不可的情愫疯狂生长,曾经那首仰慕诗是最真挚纯真的倾慕,是最纯洁无瑕的爱意。

      亲情、爱情,两者皆可不抛。

      陈重昶即是亲人,亦是爱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攻达瓜州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