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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攻达瓜州1 陈策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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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策煦等人从北苍归来后,先将张缌淼和岳楷送往青州管辖。
临别前,张缌淼心疼地看着陈策煦,慎重地对他说要照顾好自己。他生怕多看他断臂一眼,就伤害了他的自尊心,于是原本关照他断臂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最终在陈策煦上了离开青州的马车后忍不住抹去眼泪。
俊俏郎接到陈策煦飞鸽传书,与沅长陵受命开始攻打西、瓜两州。之前与这次不同的是,大胤派了兵力来瓜州支援,俊俏郎和沅长陵经历数十日混战,最终也只是夺得其中几个郡县。
原本江珞珞游行到瓜州就说该地有个土匪头子占州称王。大胤姑且不知瓜州情况,派人来支援瓜州,让这地更加混乱。
陈策煦带身边的人剩余的人赶去瓜州时,大夫正在给俊俏郎包扎从额头斜切到嘴角的刀疤。那道疤惊悚得吓人,动手的人似乎要将他半个脑袋斜砍下来。
听沅长陵说,占西、瓜两州的那土匪称自己为夤王,带兵打仗独有自己一套路数。他先将瓜州中几千人送上战场让俊俏郎一路跟随到邶鸹河河谷,在让埋伏在其中山两处的支援兵射了箭再下山厮杀。俊俏郎正是在夤王相互斗争时,被他一柄刀划过了脸。当时若不是俊俏郎拼死抵住夤王手中刀,他半边脑袋就被削下来了。
俊俏郎瞧见陈策煦来了,正摆手叫停大夫,陈策煦说“不必”。
陈策煦平日举得是右手,今天对他摆着左手。他下意识瞅了眼他的右手,却只瞧见衣袖下空荡荡的。
“少主!”俊俏郎不知当不当讲。
陈策煦顺着他目光看向自己右袖,笑说:“一只手臂而已。你先说说那夤王是怎么回事?”
俊俏郎将目光移开,“狗屁夤王,实际上就是趁少主和齐翊缵相互斗的时机占州为王,也想建国当皇帝罢了。若不是瓜州的兵加之胤国派援兵来了,他还能嘚瑟?”又疑问:“不过先前我们拿下衮州和扬康两州都没派兵来,这时候齐翊缵怎么就搞来援军了?”
陈策煦联想到大胤沈岳之争中沈鸢溪输了的事情,说:“是岳柘,他赢了,定然许了齐翊缵粮草或钱财。”
“难怪……”俊俏郎指脸上疤痕,忽地问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我丑吗?”
陈策煦此时和陈重昶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摇了摇头。
“不丑。”
俊俏郎放下手,“唉,可是我觉得丑,尚宫不会嫌弃我,但是我怕他爹和他娘。”
陈重昶曾经给陈策煦说过,他在去荆楚途中,俏俊郎不小心与尚宫结亲拜堂,相处两月后双方自知是个乌龙,纷纷拜别。
可俊俏郎和尚宫早在这相处的两个月中互相知晓了对方的为人。俊俏郎为了再见到尚宫,买了座山庄成了东家。在一次沅俊俏父亲和尚宫父母来到山庄吃饭时,沅俊俏父亲不仅凭借他的耳饰认出了他,将他认回颍州沅家。
俊俏郎原本见到尚宫就很是高兴,加上有了山庄和沅父的认亲,一时性情,居然跪在尚宫父母的面前,说他们两个天作之合、天生一对。之前不小心拜堂说明两个人就是有夫妻缘分,让他们替他们做主。
那时的尚宫在风中凌乱,听着俊俏郎这些话忍不住偷看了自己父母的脸色:簪了银钗的面色铁青,踩了靴的握紧拳头,青筋暴起。不出所料,尚宫父亲直接一拳将俊俏郎打倒在地,不解气甚至连踹了几脚。他母亲攥了绣帕倚靠在他肩上哭,说着“真是造孽啊”。
随后尚宫父母认为是拜佛拜得不够虔诚,连夜带了包袱赶去山上拜佛,求上苍给自己儿子来个好姻缘,他们不想要男儿媳。
第一次他们拜了半个月下山,结果看见俊俏郎手中拿着朵野花,倚靠在尚宫房门前。尚父和尚母正巧回来,看见这一幕头昏眼花。尚父直接拾了棍子像打狗似的把人打出府邸。他回头一看自己独苗儿子正用关心的神情看向门外,于是转身又上了山。
第二次花了二个月,又看见俊俏郎手中拿着调羹,正给他们亲爱儿子喂粥喝。人连着碗一起提着摔了出去。
尚宫跟着一起跑了出去,将人扶了起来,说:“爹,你到底对他有何不满?”
他爹道:“他长得歪瓜裂枣不说,还是个带把的,儿子你说我怎么对他满意?”
后面尚父就传信给了沅父,叫他把自己儿子带回颍州去,反正不准他再来荆州。不然他作为荆州刺史,见俊俏郎一次就打一次。
这下俊俏郎不来了,换成自己宝贝儿子去了。
最后尚宫父母又回去山上,说肯定是之前跪拜的时间太少,这次我们跪个一两年。而且尚父走后,州中大小事宜不仅仅分摊到郡县手中,更是大部分拢到了尚宫手中。那时尚宫见俊俏郎的时间确实少了,可是尚宫父母像是在反向求神似的,两人情谊更加深厚了。
他们表面称对方为知己,实则心意相通,就怕尚宫父母百般阻挠。
尚宫父母原本就觉得他长得丑,现下脸上多了这条可能一直扎根皮肤上的疤,怎么叫他不怕……
“倒不至于……”陈策煦汗颜。
“可尚父尚母是真凶。”俊俏郎敛了思绪说。
“对不起,”陈策煦坐在军帐里铺了布的地上,“谢谢你。”
俊俏郎愣住了,大夫正巧给他糊完黑色膏药,他起身坐在陈策煦身侧,“不用对不起,毁脸是上战场必定会毁的。也不必谢我,复国本来就是我想做的事,只是主君恰好是你。”
陈策煦笑后摇头,“直言不讳,难不成沅将军会随时随地背叛我?”
“那是不敢,少主的手段属下见识过了。”俊俏郎说,又对陈重昶道,“谋主来坐。”
陈重昶紧挨着陈策煦坐了下来,他问:“那对于夤王,你有什么打算?”
俊俏郎捡了剑,在地上画着,“西州倒是不稀奇,就瓜州不同其他州有七到九郡、五到二十县,它离京州太远,胤皇唯恐此处混乱不好出兵,就将瓜州划得仔细。它有十三郡二十五县,其中夤王就是在瓜东郡。我当时是从瓜南郡举兵进攻,没想到他将我引去邶鸹河河谷,我们一时疏忽,既然落入他的圈套。经此一战,属下认为应该从旁的郡县着手。”
陈策煦:“从什么地方着手?”
“江姑娘曾差了书信来,瓜州里有座古波郡,其中郡守早就不满夤王,我们可从此处破口。”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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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下进攻瓜州古波郡的计划后,陈策煦的军队势如破竹,不过三天两夜,便踏平了古波郡,将守城的士兵尽数收押。
城中百姓被安抚妥当,在古波郡的夤王军队残部也大多倒戈,唯独郡守徐倍,依旧死守着他那点可笑的体面,不肯降。
这日,徐倍叫人请来了陈策煦,跪在城楼上求一条生路。出乎所有人意料,陈策煦竟一口应下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倍,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些日子,你的兵都降了,就你不降。也算条汉子,我放你走,如何?”
徐倍一身横肉,原本吓得浑身发抖,听见这话,脸上立刻堆起肥肉挤出来的笑容。他迟迟不降,不过是怕丢了面子,怕手下的人笑他贪生怕死,在陈策煦的军队里不好活命。如今陈策煦给了他台阶,他自然求之不得,连声音都发着颤:“真……真的?”
“真的。”陈策煦笑着应下,转头吩咐,“备马。”
一匹战马很快牵到城下。徐倍手脚并用地爬上去,陈策煦挥挥手:“走吧。”说完,便转身登上了城墙。
马蹄声响起,徐倍骑着马冲出城门的那一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后背都挺直了几分。他不敢回头,只知道那个放他一马的人,正站在城墙上看着他。
“拿弓来。”
陈策煦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接过士兵递来的长弓,左手握弓,身后的陈重昶伸手为他搭上箭,指尖拉紧弓弦,箭头稳稳对准了那个正仓皇奔逃的背影。
精于算计者,从玩弄人心中寻乐。陈策煦尤其喜爱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看他们因为自己给出的一条生路卸下伪装,裸丨露出原本的恶意仓惶而逃。而他就高站在自己的道德标杆上,替天行道。
“可怜呐!”陈策煦眯眼把弓上抬了些,身后的人在箭矢里蓄力。他眯住一只眼,箭簇指向城下起马的人。
“作奸犯科,不忠不信,不仁不义。留你一命在世上,还会有人容纳你吗?不如早日投胎,下辈子当个真汗子。”
陈重昶脸凑到他耳边,劝道:“哥,这样射不准的……”
说着,陈重昶将他弓举正,左手包裹起他的左手,拉紧弓弦:“这样才射得准。”
陈策煦的动作顿了顿,旋即一笑,斜眼看陈重昶指尖松弦。
弓弦回弹,箭矢离弓的瞬间,犹如续满力的脱缰野马破空而出,铩羽带风将两人的鸦发击起,两人目光交汇看向被击落下马背的人。他颤抖着手,抓了一手黄泥,努力将视线望向对面的山,最终咽气。
陈策煦搁下弓,右手袖口空荡,猎猎风起卷他衣袍。他袍上溅得的血还未干透,将里几层的布料粘黏。他举起带了扳指和系了红绳的左手,放在陈重昶胸膛。
温热的、滚烫的身子包裹着一颗永远怜惜且爱他的心脏。
陈策煦趁机将手来回磨蹭他的衣襟,回想起手下尸首无数的时刻。
他抬头问比他高了半个脑袋陈重昶:“我杀意滔天,替天行道,却不怕上苍降下业火,我该死还是不该死?”
“那我助纣为虐,暴虐无道,沾染生者鲜血,我是该杀还是不该杀?”陈重昶扣住他的左手。
陈策煦笑出了声,“这么说来,我该死,你该杀。但是我希望你寿终正寝,我们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