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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固颍根本5 终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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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止一切,陈策煦坐在床榻边,撩动青丝,露出红痕后脖颈透气,屈手指在唇边轻咬。腰腹的酸痛叫他清醒,他扯了床幔,攥紧着看向陈重昶。
陈重昶爬出来将头支在他肩膀,不会说话,眼中欲望未褪。
陈策煦摆手,说:“几日后,还有要事。”
陈重昶指了指耳朵表示听不见,随后贴上他后颈,一点点移到耳垂。陈策煦察觉到耳垂的瘙痒,摸陈重昶的脸。
“就这一次……”陈策煦无奈。
陈重昶手从锁骨处摸下,陈策煦似被一个玉如意被头摸到底,连镌刻的花纹也描摹了一遍。
待第二日天明,陈策煦才从劳累中脱身。
陈策煦裹了紫藤衣,扇子挡住红肿的唇问王亓:“半鬼仙呢?”
王亓不敢看陈策煦,“兴许是走了,我们没见到她……少主,医师的事,是臣的错……”
“他身世背景干净,谁能料到他是沈鸢溪的人呢?”陈策煦说,“连我都是花了许多月才敢确定。景风不用自责……”
“那谋主他?”王亓看了眼屋里。
陈策煦说:“他没事。扬康两州恶意抬高粮价的粮商全被我全杀了,现在这两州还有旁的事情吗?”
王亓俯首,“没了。沅长陵将军已经将那两州收下。陆安逸、尚公子、沅堂兄妹等人恰好回来述职,现在川流大院,正等着少主前去。”
“荆颍扬康衮已经是囊中之物,再拿下北青西瓜四州,就能拿下胤国十三州中的九州,复国指日可待。”陈策煦说着和王亓一起上了马车,叫马夫驾马前去川流大院。
陈策煦拢指掀开车帘,看街道人来人往的,当初流民堆积之地,如今百姓阖家欢乐,更甚者做起小本买卖,摆起小摊,卖吃喝玩乐的东西。
若不是陈重昶甘愿远赴北州,让俊俏郎的兵队绝无异心的忠诚自己,如今盛况,怕是没有兵力的他做不到。
坐在他旁边的王亓突然出声:“岳太亮?怎么是身着女装……”
听罢,他探头也望去。只见人群熙攘中,岳楷容貌脱俗,脱下平日穿的青袍男装,换上了金枝襦裙,施了粉黛,但做寻常小姐的模样往城门外的云归坡而去。他叫马夫停了车,让王亓先行川流大院一步,自己去跟踪岳楷,瞧他到底去哪。
王亓得了命令,现在颍州都是自己人,不再担惊受怕,索性让他去。
陈策煦跟在岳楷身后,只见他一直走到云归坡的小亭中入座,自己将身形隐匿于竹林当中。忽有一双手揽上他腰间,他沉心抱着被发现的心思回神,结果看见的却是将全身打理的规整的陈重昶。他又把嘴唇贴上他的脖颈,牢牢靠着他。陈重昶现在耳朵还没好,又听不懂话,他只好攥紧拳头定神往亭子中看。
岳楷在庭中吃了好几杯茶,等了半晌才等到一位男子朝他而来。那男子穿着虽朴素,动作却轻浮嘲讽,最后也不知岳楷说了什么话,他的脸色阴沉,最终从怀中掏出布条裹着的书。那书远远一看都知晓上面是被裹了红色的液体,扎眼得很。
陈策煦佝偻着身子带着陈重昶离近了亭子一些,听见那个男人对岳楷说:“……自那沈鸢溪受到陛下的重用后,求神问道,下旨不准任何人吃鱼。真是可笑至极!于是我派人去他府邸,看见他用了这本书,还好生保管起来。我当这沈鸢溪是有什么能耐,现在他书没了,我瞧他如何蛊惑陛下……”
《尘寰易辙》?
陈策煦心中已将那本书的书名猜出个七七八八。
岳楷回:“兄长,大胤大势已去,齐翊缵求神问道已然佐证他并非明主。陈少君现已夺得五州,不日便能拿下北青西瓜,举兵遵滁阆京。你和父亲不若早日放弃大胤,我也好向少主给你们求一条活路……”
岳柘轻蔑一笑,“路不过才走到一半,你怎么知道我走的不是光明大道?”
“父亲终会因为自己的贪心害了自己,兄长的傲慢也是。”岳楷接过《尘寰易辙》,包裹好了后别在自己腰间,“兄长此后别再找我,我与你立场不同,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不都是为了振兴岳氏吗?不然你一介女流会被父亲要求去辅佐陈策煦?曾经姑母被嫁胤国帝王,岳氏不过得到一时鼎盛……妹妹也可暴露自己女子身份,让陈少君娶了你,这不是更容易让你在荆颍站稳脚跟、从而振兴岳家……”
岳柘还没说完,脸上火辣辣的疼。岳楷甩了甩手腕,凝眸对岳柘厉声喝道:“兄长嘴巴放干净些!也请您收起自己的龌龊心思,别以为自己是下贱坯子其他人就也是。”
陈策煦瞧出门道:岳楷和岳柘关系并不好,而岳楷真正从京州来颍州入他手下,也不过是为了父亲的心愿,振兴岳氏。
岳家的算盘打的响,大胤齐翊缵和陈策煦手底下都安插了岳家臣子,无论此后哪方成为坐拥天下的陛下,他岳家都不亏。
陈策煦悄无声息地带陈重昶离开云归坡,踏入川流大院,思绪万千。
陆钏许久不见陈策煦,看见他竟然理了衣袍跪下,“拜见少君。”
陈策煦弯腰托起陆钏的手臂,让他直起身来说话。
“陆先生不必拘礼。”
陆钏起身,看见陈策煦背后的陈重昶沉着脸,一股寒意从背脊油然而生。他摸了摸脖子,喊了声“谋主”,就同陈策煦继续说:“属下和尚公子打理荆州,不负众望。”
陈策煦牵住陈重昶的手,举了“请”的手势,让陆钏进屋中详谈。陈重昶盯着陈策煦发上簪的凤尾红珠发簪,使力将他拽在原地不动。他眼看陆钏进了屋,颇为无奈地扶额,转眼间已被陈重昶揽入怀抱。
“你……”
暑天炎热,被汗水浸湿的鬓发贴在陈策煦的脸上。陈重昶撩开他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捧着脸将他发上的发簪取下来举给他看。
“……”
陈策煦抬手接过簪子,将簪子物归原主,重新簪回少年的高马尾处。拍拍他的肩膀,喊他“陈三岁”。
陈重昶脸蹭着他,伸手摸他胎记。
陈策煦双手束着他手,“走了,你是真想耳聋嘴哑一辈子吗?”
陈重昶对他眨眨眼。他笑笑叹气,拉着他一起进了屋里头。
原本正吃茶的众人见状,搁下茶杯,起身拘礼。
“少主。”
“少主……”
俊俏郎看见陈重昶,向前一步,惊呼“谋主”。
陈策煦见陈重昶躲在自己身后,不肯出来表示些什么,同在场众人道:“谋主历经磋磨回到颍州,受了伤,恐怕不能和在座各位相谈。”
俊俏郎收手,低头回:“也是也是,谋主好好照顾好身体。这兄弟间的酒时话以后还是可以说的。”
“诸位请坐。”
陈策煦坐到主位,陈重昶跟着他上阶,椅子紧靠他,将头倚靠在他肩上。
此后便是一人一事将自己手底下管辖的州郡事宜通通汇报。陆钏和尚宫所说荆州流民安顿、土地治理连同和杨躬国惩处胤廷官员一事;沅长陵带兵拿下扬康两州剩余郡县,手下官府收纳扬康盐田,李锦趁此拓宽五州商路;俊俏郎驻守衮州,依当初杜棠榉铸新币的话,用了曾经在衮州帮助过陈策煦的乔十二,让他负责在铁铜矿管辖矿夫。
再言当初从大胤救出来的那些人:王邀雪被十二楼中的酉鸡和其侄儿冯朗冬带回老家扬州,现在也做起关于盐田的生意;刘贵妃刘愿虞听闻齐懿一死,她报了当初路府满门抄斩之仇,改回姓氏路,和自己的侍女紫姝和李锦的成衣铺中帮忙;被一起捎带出来的江珞珞作了游侠,一身白衣,头带帷帽,四海为家,听闻已经跑去瓜州,偶尔传信回颍州,说瓜州土匪流寇成堆,此地不太平,她将继续留在瓜州为陈策煦汇报。
陈重昶勾住陈策煦小指,陈策煦撑开扇面笑说:“各位倾尽全力助我复国,来日我高坐明堂,必定涌泉相报。”也紧勾住陈重昶的手指。
须臾后,陆钏此刻出来说:“少主,天峰寨书信而来,说天峰发生大震,山上的那些大石都滚落到寨子里去了……”
陈策煦:“可有人员伤亡?”
天峰寨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姬人,是助力复国的第一批人。
“没有死伤,关键是天峰其山遭震而裂后,金光大亮,这才发现下多金玉,矿脉延袤数十里。”陆钏说。
王亓看了眼俊俏郎。
俊俏郎原本看着尚宫的眼睛移到王亓身上,说:“当初有个风水师给我说天峰那地好,所以我才在那里安了寨子,没想到他说的风水好是这样子的好。”
“那挖吗?”尚宫被俊俏郎盯得身上衣裳都被扒去一层。
“咋挖?我们现在兵力不足,早就腾不出人力来挖这金矿了……”俊俏郎说,“人手全去衮州赭冶山挖铁挖铜了。”
陈策煦思忖片刻,“给北苍,分给他们五成,让他们帮我们挖。”说到北苍时,他手下动作紧张了一瞬。毕竟手中牵着的人是北苍太后想带回去的真正前朝皇嗣,是她实打实的亲缘。
一个国家必然少不了外交,外域西靳和北苍两个国家中,他更偏向北苍:北苍皇帝还是个小娃娃,北苍兵权全权在北苍太后手中,加之他们曾与北苍太后有过交易,再谈一次交易的成功概率比西靳更大。如果能趁此机会拿回青州,那便更好了。
可问题是,陈策煦对外宣称自己才是前朝皇嗣,北苍太后必然恼羞成怒,如何说服她让北苍和自己建交是个问题——要是她趁机提出要陈重昶怎么办?
陈策煦反手握紧陈重昶,他绝不会再与他分离。
王亓注意到他们握紧的双手,出席拱手,“少主,属下提议派张缌淼大人前去。他曾为青州刺史,现又在颍州管辖,资历丰富,必然能随少主说服北苍。”
陈策煦和王亓想到一处,装作有些为难,开口说:“那便让张叔父和我一起去和北苍谈。”
事宜交代清楚后,陆钏跟随着陈策煦,眼看他上了马车,踌躇不决要不要叫住他。陈策煦掀了车帘,问马车外的陆钏有何要事交代。
陆钏“扑通”一声掀了袍子跪下,额心抵在手背,“臣在任荆州刺史,见前朝姬人因少君复国之举,欺辱在境胤人。臣敢问少君:少君复的是姬人的国,我胤人来日可会如从前姬人那般,被赶尽杀绝;复前朝,是否会叫我胤人万劫不复?”
陈策煦闻言,眸色沉静如水,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放下了车帘。
车厢内一时寂静,陈重昶不安地蹭了蹭他的手臂,似在感知他的情绪。陈策煦反手轻轻拍了拍陈重昶的手背,示意他安心,随即弯身掀开车帘走出马车,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陆钏身上。
“陆先生,”陈策煦的声音温和,“你可知我为何要复国?”
陆钏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与惶恐,“臣……臣不知。”
“先生,我曾因私仇欲灭胤国齐氏,然复仇途中见黎民疾苦。”陈策煦缓缓道,“回忆昔日姬朝覆灭,胤廷取而代之,然齐氏皇族,几代下来,荒淫无道者有之,苛捐杂税者有之,致使民不聊生,流离失所。我所求的不是一个狭隘的某氏王朝,而是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教的清明盛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无论是姬人,还是胤人,亦或是其他各族,在我眼中,皆是我的子民。若有一日,我真能高坐明堂,定当颁布新法,凡我治下之民,无论出身,皆一视同仁,有功则赏,有过则罚。绝无赶尽杀绝之事,更不会让任何一族万劫不复。”
“先生今日所虑,亦是许多胤人心中所虑。”陈策煦语气诚恳,“我知你忠心耿耿,为荆州诸事殚精竭虑。你的担忧,我记下了。他日我陈策煦若违背如今誓言,任凭先生及天下人共讨之。”
陆钏怔怔地看着陈策煦,这位年轻的少主眼中没有丝毫虚伪与欺骗,只有一片坦荡与坚定。他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深深叩首:“少君胸襟,臣……臣不及也。臣惶恐,敢问少君恕罪。”
“起身吧,陆先生。”陈策煦伸手,示意他起来,“你能直言相问,亦是对我的信任。我陈策煦,绝不会让信任我的人失望。”
陆钏起身,脸上终于露出释然之色,再次躬身行礼:“臣,谢过少君。”
陈策煦点点头,放下车帘,对马夫道:“走吧。”
马车缓缓驶动,陈策煦靠在车壁上,轻轻舒了口气。
王亓出大院瞧见陆钏还没走,揽住他肩,“安逸,难得一见,喝酒下棋?”
陆钏敛了神色,同王亓说:“喝,但喝不了多少,你嫂嫂到时闻到又该说我了。”
车轿上,陈重昶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陈策煦叹气将他的头轻放到他的肩上,听他呼吸均匀。低头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伸手揉了他耳垂处的金链,随后从怀中掏出新的一条坠红珠金链缠绕在他手腕处。
紫衣下腕间红绳垂下,流苏和金链处的红珠相触,掩于一片红中。
翌日入夜。
陈策煦翘脚坐在庭院里,支头看虽跪在地上却挺直腰板的人。他神色自若,和平常随意的性子相像,抬手翻了几页桌边染血书籍,随后盖上。
僵持半柱香后,陈策煦率先开口:“太亮这是不愿辩解了?”
岳楷一袭青衣,如同初见。他垂下眼睑,“属下说了,少主信了,那便是我没有做过吗?”他脑袋磕地,“属下无理辩解,不如坦坦荡荡承认,问心无愧。”
陈策煦起身,在岳楷身前踱步,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发缝:“你野心勃勃,我敬你三分!可你去见了胤国中书令岳柘?!你断不了自己的根,忘不了岳家的复兴之路,难道还理不清自己初心是什么、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了吗?”
初心?成为怎么样的人?
岳楷泪流满面,他想恢复女身在朝堂高谈阔论,可历朝历代谁会把女子当作也可当官谈权谋的人看待?不论后来是齐翊缵赢了还是陈策煦成功,他终会被父亲逮回到岳家的闺阁,成为下一个棋局的棋子。
振兴岳家是岳氏祖宗之训,被世世代代牢记于心,女子更是要承接岳氏两份不得已的责任:传宗接代和光耀门楣。
这就是他的命,他没办法反抗。
陈策煦虽在衮州叫他“眼观长白,跨过界限,重入光明”,可他看不到光明在何处,无论如何都是踏入泥沼。
岳楷说:“陈少君,你话说得好听,初心和理想岂是我随手拈来的?你为男子,我为女子,男子可抛头露面,女子只能身处后院琴棋书画学女红,足以证明这天道本就是倾斜不公的!若非家族性别桎梏,我也要上朝,也要随意婚嫁,也要实现自己初心和抱负!少君下一句是不是就要说将来要开设女官?呵呵呵,我无需少君亲自画饼给我充饥……”
陈策煦将茶杯摔碎在地,飞溅起的碎片划过岳楷手背,他没有躲,盯紧陈策煦。
陈策煦走来他跟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虽收了劲,但岳楷脸上还是马上浮现出一个巴掌印。他脑子嗡嗡作响,鼻血流进嘴里,叫他尝出铁锈味。
“你和崔言一起到我麾下,我知晓你真实身份,从未轻看过你;衮滚河投尸之事,知道你为女子的王亓也没有因为你的性别唾骂你,甚至将你带去一同处理投尸;前去衮州见柳挈器时,特意把你带在身边;现在在颍州,我委以重任,接纳你的想法……”陈策煦走去桌边取下灯罩,把桌面上的血书《尘寰易辙》点燃,在火光中看向岳楷,“如今你说我陈策煦在给你画饼充饥,我无话可说。你身为女子都在轻看女子,就别指望今后能上朝为官。”
陈策煦扔了快要烧到指尖的书在地上。风卷过地上书籍灰烬,火星点点滚起,岳楷擦干净鼻下的血迹,听见他的少主在他头顶说了声:好自为之。
岳楷抬眼看陈策煦在月光下柔和的背影,终究顾不上脸颊的痛。鼻血滴在地面晕开,他沉声面着陈策煦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
陈策煦听见身后磕头的闷响,似在他心头打鼓。他顿了顿脚步,可随后还是继续迈出一步又一步,想到当初岳楷愿作他的弩弓,助他瞄着恶盈满贯之人的话,终究还是悲怆地仰头看向月亮。
月太亮……
就愿岳太亮此后如同此月,日月同辉,春秋不老。
陈策煦回到府邸,陈重昶贴了过来,将他身上的悲伤驱散。他手指纠缠他腕处红珠,或许物是人非中,总有人是一成不变的。他按住陈重昶的脖颈,主动用唇覆上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