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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固颍根本1   殄殪元 ...

  •   殄殪元年,三月中旬,春幕渐收。
      春季万物复苏,枝头的嫩芽稍稍舒展,辗迟绿意。农耕三月不同于早春的暖意,春日载阳带着几分热烈,洒在身上竟有了些许夏初的灼烫感,虫鸣若隐若现述说这春日里不寻常的炎热韵味。
      陈策煦畏寒也怕热,去找人制了把素扇,提了《荆州怨》在上,显得气质文质彬彬、温文尔雅。
      从陈府行至颍州街上,再到川流大院,人人瞧见陈策煦无不啧啧。
      陈策煦微微一笑,扇着小扇上了台阶入了川流大院。
      曾经胤国世家子弟若要入仕需得入官家书院万渊书院读书才能进官场;非世家子弟的寒门子弟或流民只能在当地私塾读书,经过县考、郡考、州考,才能入万渊书院读书后入官场。一是耗钱,二是耗时,因此大多朝堂官职被胤国蛀虫垄断,不知百姓苦。
      因此这便是沈鸢溪执着于陈策煦的诱因。
      当初的沈鸢溪,只不过是个连粥块都啃不起的穷书生,差点饿死在街头,更奢求不了能从各种考试中磋磨入仕。陈策煦念他对书一片赤忱,将他推介入万渊书院中无忧无虑看书……
      陈策煦却想不起来曾经向沈鸢溪施以援手的事,只记得应当拨乱反正朝纲,让新鲜血液循环朝堂。现在既然叛出大胤,自然得将曾经的理想抱负重新施行。
      这川流大院,就是曾经颍州寒门子弟入仕要经过州考的地方。早已经有数年未曾有人在这处考过试,现下为了复国,这才将这大院重新操办起来。
      陈策煦刚走进大院,只见大院中中央的高台上,有一些长相秀丽的女子穿着彩霞衣在台上翩翩起舞。
      她们提着衣摆,脚下木屐随着琵琶声与笛声打着节奏,如同入青灯古佛时敲响的木鱼,虔诚而心生敬畏。而后彩霞衣的女子渐渐退出,随即是几件穿着月白衣衫的姑娘挽袖上来,木屐在身下依旧有规律的敲击着木制地板。琵琶女欲语还休,一张殷红小唇张着唱:
      “愁逐掩玉轮,清辉独云怀~
      寸心抱痴妒,不叫近流光。
      枕被正缠恻,凄妾独怀夜~
      君何常不入?自荐枕妾怀。”
      唱到最后一句时,又故作强调且幽怨地拨动琵琶弦,“君何常不入?自荐枕妾怀~”
      陈策煦收了手中写得《荆州怨》的扇子,想起陈重昶曾说“此诗我要叫《荆州怨》,来日我便要将它在歌舞坊中传唱……”的话,忍俊不禁朝着奏乐者摆了手,叫她们先终止演奏。
      自打回了颍州,喝药师的汤药之后,他就时常想不起来陈重昶的模样。手掌伤痕渐好,他没再用指尖抠破和用刀刃划伤,似乎自己的百合病渐渐要痊愈了般。
      可他怎么舍得忘记陈重昶。
      那个主动将性命全盘托付于他的疯狗值得他用余生记得。
      他握紧了扇柄。《荆州怨》成词滚烫,心口被相思烧得滚沸。这些日子,他总是在想:是否是自己珍惜陈重昶的方式错了,他总是固执己见,以自己自认为对的方式捆绑陈重昶,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此时崔言拿着花名册从堂屋里走出,将名册递给陈策煦,随着他一起进屋。
      “‘川流川流,不息之物’!少主,这川流大院当初没人入学考试,如今却是人才辈出。”崔言说。
      陈策煦收回思绪,淡笑地看名册上些许人的名字与背景,说:“天下有才之士占十斗,这川流大院如今占八斗。涣之你功不可没。”
      崔言慎重道:“承蒙少主不弃,能给属下一份差事。前朝时,属下为崔氏旁支,九岁参加童子科得了第一,却恰逢反贼颠覆国土,一心愤懑不平无处安放,空读了书却没办法替姬皇办事是属下的遗憾。如今少主为复姬国故土,在下情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言重了,涣之满腹经纶,人见涣之犹见明珠,哪有让明珠蒙尘的道理?”陈策煦不啬夸赞。进了堂屋主位,不见王亓,又问:“景风呢?”
      “王大人差人传了口信,他在理衮州户籍和土地,恐是来不了。”崔言说着,挥了手叫等候在一侧的人上了茶。
      陈策煦阖眸,“是,他的确要忙些:现下是最缺人手的时候,不然也不会让川流大院重开,办这策民论。小官我倒是不担心,反而是州郡的刺史和郡守我放不下心。荆州有陆钏和尚宫、颍州有王亓和岳楷、扬康两州沅长陵将军与张缌淼、衮州暂时有沅俊俏——不过人还是少,总得要添些新人。”
      “有志之士大多,属下寻得都是些姬人亦或是背景干净的人。现下把他们喊进来?”崔言问。
      陈策煦撑开手中书卷,枕头说:“喊吧。”
      崔言得了口信,挥手让身边的下属去将门外等候的人全都喊了进来。大多人身上布料皱巴巴的,却被搓得掉了色。他们一齐进来后,躬身拱手喊着陈策煦“少主”,又喊崔言“崔大人”。
      陈策煦挥手赐座,人人手边奉上了一盏茶。
      “你们且一个一个将姓名、年龄、家世报上。”崔言站在陈策煦左手边,对座下的人说。
      “草民蒋沐颜,二十二,母亲是前朝颜家嫡女……”
      “草民顾荣草,年二十五,家里原先是做生意……”
      “在下袁轲,二十,前朝……”
      “鄙人……”
      “……”
      来者一人一句发言,陈策煦沉着脸默不作声。直到一名白衣少年举手投足间方显雍容大度,骨子里没有尊卑畏缩,而是坦率真诚,望向陈策煦和崔言的眼中满是燎原之火。
      “为臣杜棠榉,年十八,是前朝罪臣杜南依的义子。我自幼与义父生活在青州,义父授我以辅君之术,就愿来日我可辅佐少主再复姬国,全他爱国之心。”杜棠榉说。
      崔言有些激动,他年幼时便听闻这杜南依在前朝被称“明月清风”,为人两袖清风、一身正气,且一身傲骨从不为权贵折腰。也正因此,世家大族以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他头上,陛下念他劳苦功高,削了他的官职,赐个宅子让他度过余生。那时的杜南依正如眼前杜棠榉的年岁,不过才十八而已。
      当初前朝英年才俊多得是,像他如此的神童一抓一大把,更不用说杜南依。他十四入朝,改革四年,各州县风生水起,也大大磋磨了世家,世家大族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编排杜南依是如此,当初胤人入境也有他们卖国求荣的一份“功劳”。
      崔言俯身朝陈策煦低声道:“杜南依有明月清风之称,其子也颇有燎原之火的气势。”
      崔言这么说这是在告知他,这人必定能堪重用。
      他不置可否难得见个顺眼的,勾唇问:“为何你义父不来?父子相助不是更能全忠义情怀?”
      杜棠榉直言不讳:“义父觉得自己为罪臣,无颜面对少主。”
      陈策煦的话具有深意。
      他是为民开太平的性子,自然不会让一个姓氏如同世家大族那般兴起,再度剥削百姓。现下杜南依如若与杜棠榉一同请命,那么结局必然只有一个,那便是两人双双被弃。
      杜南依深谙此道,肯定早将此事给杜棠榉明说。
      现在陈策煦问起来,杜棠榉折中回这句话,即是给了他台阶,又给自己搭了升官梯——他不可能放着人才不用,何况还是被臣子养大的孩子。
      陈策煦听见这消息,面上不变,声音中却带了愉悦:“怎么这般妄自菲薄?你这般人,其义父又怎会差劲?话说回来,你的名字可真是奇,如何取的?”
      “义父捡到我时,庭中有海棠与榉树。”杜棠榉说。
      陈策煦撑开扇子,“不过我看顺眼可不算。在场各位皆是前朝臣子与其家眷,亦或是空有一番抱负却不得输出的寒门弟子——欲要在我手下施展身手,就要看看你们的才华能不能与自己的野心相得益彰。”他吃了口茶,又说,“在座各位我皆看重,尤其是你——杜棠榉。”
      杜棠榉觉着这人虽然面善,笑脸盈盈,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疏远劲,一点不似义父那般亲近。听到陈策煦如此提点他,他心中五味杂陈。
      陈策煦野心勃勃,现下是全天下皆知。
      在位万渊书院大学士时早就筹谋谋反,一言一行为谋反之举,城府极深。江湖上的十二楼是他的,曾经那些杀富济贫的悬案幕后主使也是他——他促成如今胤国被分割的四分五裂的局面,将自己相处了二十年的手足送上战场,这天底下还有哪些大逆不道的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可他又恶得有理,叫人说不出坏来。
      小恶成大道,大善为苍生。
      这十字想必便能概括眼前的这位少君。
      杜棠榉不想忠君,不想忠姬,唯独只想要守在义父身边。若不是杜南依以死相逼,按照他孤高的性子,绝不会当人下属。
      他勉为其难回陈策煦的话:“谢少主看重。”
      陈策煦起身放了名册,打量着杜棠榉,已将他心中所想猜透了大半。他喊了崔言移步说话。
      “少主有何事吩咐?”崔言问。
      “有才之士虽好,可心是偏的却不好。”陈策煦一手将扇子抵住下颌,轻笑出声,“那杜棠榉提到自己义父时语气柔和,回禀我的话却如此勉强,想必是他义父让他来辅佐我的。要吊着他的心,就得抓紧他的软肋——此番川流大院事宜结束后,你叫人跟着杜棠榉,我要知晓他的住处,见他义父一面。”
      崔言俯首帖耳,回禀说:“属下知晓了,这事交由我少主大可放心。”
      陈策煦拍拍他肩,“我自然放心。”说完又进了堂屋。
      绕过屏风,陈策煦挽袖将腰间匕首摆正,坐回主位。
      崔言出了题,“辩民之生计为何”,最是一针见血的、最能道出百姓所苦的,这第一场考核便是过了。但却没那么轻易,辩题得站立得住,禁得起崔言一问。若是一问三不知,就说明辩论无效,所谈的民之生计自是空谈。
      陈策煦瞧着崔言回怼在场各位所谈,将他们说得雾里看花般的话逐个击破。屋中唾沫星子飞溅,陈策煦撑着下巴莞尔一笑。时光飞逝,最终剩下的也不过几人,其中便有杜棠榉。
      杜棠榉说的“所谓民之生计其一是钱财也”,他说:“人人皆说钱为庸俗之物来衬托自己高人一等,实则离了钱,就什么也不是。流民与富商巨贾云泥之别,中间堆砌多少铜钱才能叫他们追上富豪?《洪范》八政中,首曰食,次曰货,二者皆为生民之本。《易》中又云:何以聚人曰财。管子有言:善为国者,必先富民,然后治之。”
      杜棠榉将腕上红绳绑住的一枚铜币解下,示众说:“自古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如今粮价暴涨、钱财匮乏,百姓生计艰难,久而久之,人心必定动摇。古语云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钱财填仓廪,仓廪充实方能固结民心,方有立国之本。诸位也都瞧见如今胤国的境地,他们没钱买粮草固城邦国,只能眼睁睁看着少主拿下衮州——是以天下之本在民,民之生计在于衣食交易,衣食交易之本在于财货流通也。”
      崔言问:“在下以为不然。《大学》明言:德者本也,财者末也。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孟子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上下交征利,则国危矣。《楚书》亦然云: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舅犯有言,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
      “若唯钱财可以安民,则古来坐拥府库巨财而亡国者比比皆是。财可以买粮解一时饥寒,却不能固结长久人心;货可以救济一时困厄,却不能使人舍生赴义、共守社稷。你可见那柳挈器手底下的衮州?官吏只重钱财,争相敛财,商贾唯利是图,见利则聚,利尽则散。百姓见之纷纷效仿,更甚者入府偷窃!今日以财招来百姓,他日胤人以重金利诱,百姓即刻背弃而去。这不是民生之本,而是害国之举!”
      “崔大人此言差矣,难道空谈德行能充饥御寒不成?”杜棠榉收了手中的铜币,“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若无钱粮,百姓饥寒交迫,谈何仁义礼智?方才崔大人也说,流民因为没钱导致入室盗窃亦或是杀人灭口,所做恶事有过之而无不及,追其根本,不就是没钱吗?”
      陈策煦将视线放回崔言身上,指尖一寸寸刮擦匕首手柄。
      崔言舌战群儒毫无怯色,遇见杜棠榉更是拿出十分才学。他声音甘冽,侃侃而谈:“难不成唯利是图就是好的吗?若是不空谈仁义,那民生之本为何不能是地和粮,偏是钱?你此番可是舍本逐末!”
      杜棠榉毫无退缩之意,腕间铜钱随动作摇摆。
      “崔大人诘问,在下先明心志:我所言财货,绝非教人唯利是图、寡廉鲜耻。民生之本千万,钱财为其一。聚财以安民,非聚财以自肥;通商以济民,非逐利以祸世,与唯利是图全然两事。
      “《洪范》八政,食货居前,教化居后,圣人早已次序分明。有德,固然是长久之基;无财,则连保全百姓性命都做不到,地粮便成空中楼阁。我听闻崔大人在荆颍两州推行新条令,在城郊给了流民住处、土地和粮食。可为何这两州城中依旧有偷盗金银、杀人越货者?究其根本就是为了钱财!
      “如今少君管辖范围内粮价飞涨,百姓手中无钱,终日为温饱奔走。现下百姓连基本交易都尚且不可,此时不讲通商平籴、疏通财货,只空言仁义教化、赠粮赠土便是舍近求远。财非为纵容官吏逐利,乃是为生民安身立命。所以在下认为钱为民生之本,本末未曾倒置,先后未曾错乱。”
      崔言哑口无言,杜棠榉对于荆颍两州现下推行的政令了解详细。在他身上果真是瞧见当初杜南依的身影,半晌后,颇为赞赏地回了他一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杜棠榉说:“承让。”
      在场他人皆瞠目结舌,对今日辩论的所有话都想要牢记在心。更甚者要将手袖拆解,将他们的对辩一五一十写下来。
      陈策煦正了身子,“杜公子认为财为重,那如何以财推行政令呢?”
      “镕胤币,铸姬钱;定官价,禁囤积;通贸易,调余缺;立实物通货之制。”杜棠榉眉眼锐利。
      陈策煦早早就想要拿衮州的铜铁矿铸新币在五州通用,直接制止流民动乱。也叫胤国那边刻意抬高粮价者、城中暴乱者无功而返,让这天下之民瞧瞧,除了陈策煦的地界,胤国从未将任何一民牢记心上。
      事情发展至如此地步,陈策煦对齐翊缵的恨从未减少半分,加之如今苍生疾苦之痛,更叫陈策煦要推翻大胤。
      穿堂风一吹而过,杜棠榉见陈策煦言笑晏晏,似浮在水面白莲濯清涟而不妖。他道:“杜棠榉,名副其实——甲子!”
      于是众人纷纷向杜棠榉道贺,欲想巴结。陈策煦倏然起身说:“诸位,辩民是以民为本,你们欲求攀上杜公子,不妨巴结巴结百姓。”
      陈策煦靴面出现屋外,青天白日。他不着痕迹地笑笑,屋中崔言正安抚屋中才子,接下来的考核由他来负责他放心得下。
      如此往复接连几日,招安不少为复国办事的才子。
      陈策煦也用了杜棠榉的提议,将五州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丹凤眼望向川流大院瓦檐,素手抬起让上面的人下来。
      杨奏率先跳下,杨长科紧随其后,两人之间隔了有四五个人的距离。
      陈策煦起了玩弄之心,托脸朝着他们二人说:“你们离得如此远,怎么向我汇报荆颍内细作的事?”
      杨奏和杨长科于是都朝中间走了一步。
      陈策煦说:“再近些?”
      杨奏不动,杨长科主动朝他贴近,胳膊肘碰在他的手臂,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杨奏有些心慌意乱,眼下情不自禁嫣红,不自然地挠了额心遮住双眼。
      “抓到了,有二三十人……”杨长科话是对陈策煦说,眼睛却总是在看杨奏。
      陈策煦抿唇抑制弯起的嘴角,“做得好。那些人被捆在何处?”
      “在城西。”杨长科又道,“子兰现在要去审问他们吗?”
      “‘好’事多磨,慢慢来。等他们熬得遭不住了,求着要我去我再去。”陈策煦说,话锋一转,“话说杨奏平时话不是最多的吗?怎么现在怎么安静?”
      杨奏忍不住和杨长科对视一眼,被对方眼中的滚烫情谊灼烧,双双移开视线。
      杨奏清清嗓子:“老子现在想当君子,话少也不行?”
      杨长科抱手骂了杨奏:“蠢货。”继而直白地对陈策煦说:“他喜欢我,他害羞了。”
      “靠!”杨奏后退一步,“你你你……你看出来了!”
      陈策煦扇子掩嘴:“不难看出……杨奏,杨献之挨近你时,你这脸如同夕阳红。”
      “都怪陈重昶!若不是他说我喜欢杨长科,老子会胡思乱想吗?越想心越乱!”杨奏摸着发间的小辫子,小心翼翼瞧了眼杨长科。
      杨长科握住他的手,“我好看吗?”
      杨长科面容俊朗,轮廓清晰;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如若他是小姑娘,他自然而然脱口而出他是好看的。可他是男的,说这番话就变味道。他喉结滚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杨长科又说:“虽然我不是个姑娘,也不能让你儿孙满堂,但是我喜欢你,你能不能见我好看娶了我?”
      陈策煦噎了口水,用扇子扇去空气中弥漫出的燥热感,尴尬地插了句嘴:“两位莫要在这川流大院里说,里头还有人呢!若是他们不解,以此诟病……”
      杨长科搂着杨奏的腰,扔下一句“子兰说得是”,便一身轻功带着杨奏离开。
      两人之间的亲昵让陈策煦想起陈重昶,揉了揉眉心。
      “子树……怎么还不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固颍根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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