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窃青山载明堂》桃色九州

102、番外1：仙书 流光四

　　流光四溢，天上宫阙仙雾缭绕，几只重光凤凰盘桓于仙柱之上，扑腾华光彩溢的翅膀，将层层云朵搅出好几个旋。它们又扇动起翅膀落入睡倒在仙草中的仙人旁边，落地即从脚换至头顶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将人围起，吵吵嚷嚷的。

　　先落地的凤凰蹲下来看地上人的容颜，疑问：“元熙上神不是渡劫回来了吗？怎么还不醒啊……”

　　另一只凤凰说：“你懂个什么，元熙上神渡得又不是一般的劫。”

　　“上神是去亲自体会人心的，你没听说过一句话：执念终叫人跌入云端，贪婪噬心吃血！”

　　“哦哦～上神想必已经切身体会了……那滋味可不好受啊！”

　　“何止不好受，有的人因为这点执念，生了心魔，再也上不了天了！”

　　“那上神还是上天了，想必是执念已消……”

　　耳边尽是叽叽喳喳的鸟语，躺在仙草里的人终于缓动了手指，抬手遮去刺眼的光晕，开口就是一句：闭你们的鸟嘴。

　　凤凰们遮嘴看着躺在地上的元熙上神缓缓起身，张开手指握紧又松，松了又紧，指尖逐渐凝聚出一丝青绿色的纯净仙气，将他全身笼罩起来，除去身上污泥和心中不快。于是他们又喊：“贺喜上神得天法垂青。”

　　元熙闻言，原本压下的怒气倏地又窜了上来。他本长得颇阴柔，柔情绰姿，生气起来面色刻薄无情，虽让人怜惜，也叫人避之不及，唯恐他将气撒到自己头上。

　　不止这点，在场的仙凤们都知道，元熙上神脾性古怪，笑时温温柔柔、和和气气，高兴起来和你多攀谈几句，但若是真和他多说了一句话，你甚至连不知得罪他的话是哪一句，就被打下云层重新投胎去了。

　　如今他们就说了一句话，真是好巧不巧，就是这一句话让这位上神不开心。

　　他们站着正希望元熙上神把他们击落凡间时能投生到个好人家，岂料让他们恐惧的人只是说：“罢了。”
　　凤凰们松了口气。

　　“本上神渡劫时，民间有本仙书叫《尘寰易辙》是谁投下去的？”

　　凤凰们落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这位上神下凡渡劫不清楚仙书投凡的事，但如今在神界的神仙基本上都知道。

　　听元熙上神这语气，好像是恰好遇见了那本书，恰好被那本书给耍了。

　　这还得先提凡间先姬国未覆灭之时所在国寺供奉的那位神仙。

　　那位神仙法号悟擎，掌管国运诸事，在神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他所受香火鼎盛且万人膜拜，不多时法力无边，无人能敌，自然而然成了掌管神界一方的大神官。换句话来说，就是地位比天底略低，但手底下管辖着千百上仙上神，人人无不尊称他一声悟擎神尊。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号人物，本在天上安逸度日，神像却被欲图占领先姬国的胤人给砸了。

　　怎么砸的？

　　那些胤人埋伏在他的神像中，在姬皇带着自己皇太孙祈福时，忽地用刀剑从神像中间劈开，将他庇佑的姬朝人给屠戮殆尽。而他的神像在那一次之后也再没有人修缮，也无人再去供奉他一柱香火。

　　悟擎神尊是什么人？是曾经高坐一端的神。

　　凡人不敬神明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只不过一介凡人将他大半信徒屠杀殆尽，占地称帝后还对信徒赶尽杀绝更是在他底线上不断蹂躏。

　　于是他找人去找了本仙书，书上独记录回溯术和占卜术两种术法。还特意将书投到他所护的姬国独苗身边，也就是现在凡间那位陈重昶手里，书名就叫《尘寰易辙》。

　　大失所望的是，第一次陈重昶输了，没有将姬国复起，不过有那本仙书在，加之他以天道名义取了名叫孔奉仙的老妇人的瞳孔，让她看穿天道。有她的帮助，陈重昶定然能在某一次复国，抱他心头不悦，他亦然能再回巅峰。

　　只是没想到大胤齐氏命格这么硬，连回溯时光五次，陈重昶居然都与他那位兄长陈策煦双双赴死。前几次好歹能活个人下来回溯，结果第五次，两人一起死了。恰逢天上的元熙上神下凡渡劫，成了凡间的沈鸢溪，他又对陈策煦执念颇深，悟擎就利用了他，让他们时空再次回溯。

　　只是害苦了元熙上神，好好的一次渡劫，被搞得像是万劫不复一样。

　　“呃……”

　　凤凰支支吾吾，不敢说出来。不知是谁起了头，跳起化身成凤凰飞走，于是一只两只惶恐着朝天柱飞。
　　元熙伸手随意抓住反应慢了的鸟喙，将它捆好，对他阴沉沉道：“你来说。”

　　“是是是……是悟擎神尊。”他翅膀捂着生疼的鸟喙。

　　元熙抬了眼，“你是说，是那个喜好淫丨秽、仗势欺人、狗拿耗子的那个大神官悟擎神尊把书投下去的？”

　　自认倒霉的凤凰咽了口水，鼓足勇气点了点鸟头。

　　元熙颔首，走到云层边上看了眼高度，随后就将那鸟一脚踹了下去。凤凰身上还被仙术捆绑，飞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破出云霄，化作一道仙元往凡间砸去。

　　真是要鸟命。

　　元熙看那鸟下去，却也觉得不够解气。化出一把比人身还高的仙剑，一路拖出火星闪电的直直朝悟擎宫殿而去。

　　悟擎正倚靠在自己的榻上从窥灵珠中看凡间的信徒重新将他的神像修缮，并且人间新帝正恭恭敬敬地跪拜他，笑得春光满面，丝毫没意识到杀气腾腾的元熙面不改色地走到他身前，把剑搭在了他肩上。

　　悟擎看向元熙的脸，他曾经在窥灵珠里看见过，于是惊呼出声：“沈鸢溪！”

　　元熙一脚踩在他大腿根，“你还知道本上神下凡渡劫的名字叫沈鸢溪呐？那你怎么还投下仙书来害本上神，本上神可是被你耍得团团转……”

　　“天上一日，地上十年。元熙上神这……这、这不是也才去了两三天吗？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好啊，不是什么大事。”元熙把剑捅进他腿里，拔出来后幻化出一根捆仙绳将他捆绑了起来。

　　在众仙的众目睽睽之下，元熙直直把人拉拽到轮回台边。

　　“元熙上神，你可别做傻事啊！”悟擎偷瞄了眼轮回台下黑云密布，雷电混杂着风雪，仙跳进去就是削骨脱皮，只剩下意识轮回凡间。

　　意思就是说，直接被元熙踹下云层的仙在凡间还是个人样，活到寿终正寝也就是七八十岁，也就是天上七八天也就回来了。而从轮回台下去，就不止是变成人了，什么昆虫、家畜都有可能。毕竟是将肉身毁了再投意识下凡而去的。元熙怀了恶毒的想法，最好让这悟擎下凡变成一头猪，养个一两年被吃了之后，再把他踹下轮回台再受折磨。

　　元熙温和地笑说：“你不是说不是什么大事吗？本上神现在就送你下去吃吃苦头。”

　　言罢，元熙拽紧他衣领的手一松，人就站在轮回台边立住了——悟擎揪紧他的袖袍，泪眼婆娑说：“我真知道错了！”

　　“下去再说。”

　　元熙一剑削了袖袍，悟擎握住他切断的袖子跌落入轮回台，他的呼声在雷电和风雪中相当突兀，他大喊：“元熙，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