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窃青山载明堂》桃色九州

103、番外2：下聘 昭厘二

　　昭厘二年，冰澌初泮，柔风启序。

　　春风裹挟半寒的杏花落到颍泉郡陈府府邸，陈立德一手摸自己的花白胡子一手拿陈府戒尺，在门口等待前几天传信说要回来的陈策煦和陈重昶。

　　府门外几匹粽马嘶哑地叫，被马夫紧拽。而后下车摆了小板凳，马车里的人踩着木凳一前一后走出。

　　陈策煦鸦发虚拢在胸前，在发丝里若隐若现看见几道红痕。他继而用手指梳展开发，将红肿的地方掩盖去。

　　陈重昶笑意盈盈地伸手要牵他进府，他气不打一处来，移开视线继续拢发。

　　在马车上他就不让陈重昶做那档子事，这人就似狗眼巴巴贴上来，仗着自己心软猛嘬了脖颈。要是被父亲看见了，那长至一尺三寸的陈氏家规戒尺就得打上两人手掌。

　　去年年底他带着一副只有一只手臂的身体回陈府时，父亲就气得气不打一处来，胡子一飞，人就倒在了地上。换句话来说，他们两人是每次回来都要给陈立德带些惊吓回来。

　　陈策煦被陈重昶拉拉扯扯地走入陈府，陈重昶看见陈立德抱着戒尺在庭院里站着，立马立正了身体。

　　“爹……您怎么不坐着等？”

　　陈重昶刚跨进门槛，就见父亲这副模样，当即收住脚步，笔挺地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他身后的陈策煦拢了拢微皱的衣襟，眼神不自觉地瞟向父亲手中的戒尺。

　　陈立德眉头拧着，语气调侃：“你们两个混小子，哪次回来不是给为父带惊吓？小时回来是揍人，大来就是大逆不道，这次我索性先在这儿候着，也算先下手为强。”

　　“爹，您……”陈策煦刚要辩解，冷不防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眼父亲，见那戒尺还在手里，心里的小鼓敲得更响了。

　　“先别叫我爹。”陈立德抬手，戒尺横在半空，止住了儿子的话头，“你们先说，这次又捅了什么篓子？”

　　陈重昶几步跑到父亲身边，双手捏成小拳头，不轻不重地给父亲捶着肩膀，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爹，您消消气，孩儿们这次回来，可不是闯祸的，是来下聘的！”

　　“下聘？”陈立德的眉头倏地舒展开，阴沉的脸顿时喜笑颜开。他一把将戒尺塞给旁边侍立的小厮，声音都高了八度：“好啊！把戒尺放回祖祠供着！你们两个……都要下聘？”

　　陈策煦在一旁听得心头发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小声应道：“是……是啊……”

　　话音刚落，祠堂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只见八个家丁抬着四个红漆木箱，稳稳地走了进来，箱子上贴着的“囍”字在春光乍泄中耀眼醒目。

　　陈重昶拍了拍父亲的胳膊，笑得一脸神秘：“父亲且在这儿歇着，我们去去就回，定给您带个大惊喜！”说罢，便拉着还在发愣的陈策煦，两人各自领着四个家丁和两箱聘礼，又走出了陈府。

　　青莯和丑牛刚把儿子陈赏舟哄睡，听见庭里的阵仗也走了出来，和陈立德驻守眺望两人带着聘礼一左一右离开街头。

　　“义父，义兄他们要下聘？”青莯满脸疑问。

　　陈立德笑说：“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是我关注他们少了，都没看出他们喜欢谁，太好了啊……”

　　三炷香后，陈策煦和陈重昶带着聘礼回到陈府，不过走时陈策煦在左，陈重昶在右，现在位置对调：陈策煦在右，陈重昶在左。

　　这让陈立德认为他们只不过是绕着陈府兜了一圈再回来，其目的是不想挨打。

　　还真让陈立德猜对了，他们的确绕了一圈陈府，两人相遇时情难自禁多待了会，再重新启程回到陈府。

　　陈立德右眼皮跳动，“怎么回来了？”

　　陈重昶二话不说，下跪道：“晚辈久闻令堂贤良淑德，心向往之久矣。今备薄聘，谨登门恳请岳丈应允，愿以六礼迎娶令堂为正妻，此生敬之爱之、荣辱与共，一生不负。”

　　陈立德听见“令堂”两字，心火上头，视线随即投向自己的亲生儿子。

　　陈策煦单手抚袖，“陈家郎君慕府上公子品性端良，愿行纳采、纳征之礼，奉上聘仪，恳请府中应允婚约。郎君立誓，婚后必善待佳人，家业同心，白首相守。”

　　府上公子……

　　陈立德踉跄一步，被丑牛扶稳了身子。他抓住青莯的胳膊，“去……去！去把我新戒尺拿过来！我要打死这个大逆不道的儿子……”

　　青莯没有拿那把长至一尺三寸的戒尺，新拿得一把一尺六寸的戒尺，油光锃亮，看起来打人便疼。陈立德二话不说，几步上去抓紧戒尺抽在陈重昶身上。

　　“你引|诱你兄长是吧？看为父今日不把你腿给打残！”

　　陈策煦仿若切身体会到俊俏郎面对尚宫父母的无奈，忙拉住陈立德说：“并非引|诱，是儿子贪心不足，想要与他长相厮守、白头到老。”

　　陈立德喊道：“罪过罪过，为父对不起你娘，对不起太子殿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