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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夜追凶
赵铁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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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的消息在天黑透了之后才传回府衙。
郑虎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巡城司报到。他常去的几家酒馆都说今天没见过他的人影,他唯一的亲戚——一个嫁在城西的姐姐——也说弟弟今日没有登门。赵铁柱把榆钱胡同方圆三里翻了个遍,连郑虎的影子都没摸着。
“跑了。”王善良站在府衙大堂的阶前,手里捏着那张搜捕文书,夜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东西来不及收拾,但人跑了。”
欧阳倩站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茶水,一口没喝。她盯着碗里自己的倒影,脑子飞速转着:“大人,郑虎今日轮休,按理说他不需要去巡城司点卯。但如果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他应该是在我们抵达榆钱胡同之前不久才走的——那碗凉茶还没干透,说明他走得仓促。”
“问题是,谁给他报的信?”王善良转过身来,目光在灯火明灭中显得格外锐利,“我们去巡城司调阅名册,只有刘文斌一个人经手。他当着我们的面取的册子,中间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不可能有机会派人去通知郑虎。”
“那会不会是——刘文斌在给我们取册子之前,就已经知道我们要来查郑虎了?”欧阳倩放下茶碗,“或者说,有人在我们去巡城司之前,就已经给郑虎报了信?”
王善良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推测比前一种更让人不安——如果有人在府衙内部走漏了消息,那这个案子就不仅仅是陈翠儿一条人命的事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天上忽然响起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转眼间就成了倾盆大雨。
夏天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阶前汇成一道道水流。王善良和欧阳倩退到大堂门内避雨,雨声大到面对面说话都得提高音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透雨幕传了过来。一个浑身湿透的差役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隔着雨帘大声喊道:“大人!大人!城南土地庙那边——有人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浑身是血,往城外跑了!”
王善良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蓑衣,回头看了欧阳倩一眼:“你在衙门待着。”
“我也去。”欧阳倩已经拿起了另一件蓑衣,“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郑虎,他身上可能有凶器,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
王善良看了她一瞬,没有再多说,转身冲进了雨幕里。
欧阳倩紧随其后。
雨夜的道路泥泞不堪,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城南土地庙的时候,庙里已经空无一人。地上有一摊被雨水冲淡了的血迹,沿着庙后的土路一路向南延伸。
“往城外跑了。”王善良蹲下来,借着闪电的光看了看那串脚印——脚印很深,说明逃跑的人身材魁梧,步伐很大,而且右脚比左脚踩得更深一些,像是右脚受过伤或者崴了一下。
两人沿着脚印追出了城门。城外是一片荒坡,杂草丛生,雨夜中视线极差,只能靠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来辨认方向。脚印在一片乱葬岗附近消失了——雨水把松软的泥土冲成了烂泥,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王善良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环顾四周。乱葬岗里坟包起伏,杂草比人还高,夜风穿过草丛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他躲在这一带的可能性很大。”王善良压低声音说,“这种天气,这种地形,贸然往前走容易被埋伏。我们先回城,等天亮之后带人过来搜。”
欧阳倩点了点头。她正准备转身,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坟包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猛地拉住王善良的衣袖,用眼神示意那个方向。
王善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雨声很大,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但那个坟包后面的东西又动了一下——这一次,两人都看清楚了,那是一个人的轮廓,蜷缩在墓碑后面,正透过雨幕死死地盯着他们。
闪电划过天际的那一瞬间,欧阳倩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旧疤,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凶狠的光芒。他的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在闪电中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郑虎。
他没有跑远。他就躲在这片乱葬岗里,等着他们追上来。
王善良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欧阳倩身前。他的刀已经出鞘,雨水顺着刀刃滑落,在脚边的泥地里砸出细密的水花。
“郑虎!”王善良的声音在雨夜中炸开,“放下刀,跟我回衙门!你跑不掉了!”
郑虎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从墓碑后面站了起来。
他比王善良还要高出半个头,浑身被雨水浇透,深灰色的短打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副壮硕的身板。他手里的短刀握得很稳,刀刃上沾着的血迹被雨水冲刷着,一缕缕红色的水线从他指缝间滴落。
他看了王善良一眼,又看了王善良身后的欧阳倩一眼。
然后他转身就跑。
“追!”
王善良第一个冲了出去。欧阳倩紧随其后,脚下的泥地滑得要命,她好几次差点摔倒,但硬是咬牙跟住了。
三个人在雨夜的乱葬岗里展开了一场亡命的追逐。郑虎对这片地形显然非常熟悉,他在坟包和杂草之间灵活地穿梭,几次都差点消失在视野之外。但王善良的耐力惊人,始终咬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追出一里多地的时候,郑虎忽然脚下一个趔趄——他的右脚踩进了一个被雨水掩盖的浅坑里,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地。
王善良抓住这个机会,猛扑上去,一刀背砸在郑虎握刀的右手腕上。郑虎吃痛松手,短刀脱手飞出去,落在了泥水里。两人在泥地里翻滚厮打,雨水和泥浆溅得到处都是。
欧阳倩赶到的时候,王善良已经把郑虎的一条胳膊反拧到了背后,膝盖压在他的后腰上,将他牢牢制服在地。
“捆起来!”王善良喘着粗气喊道。
欧阳倩从腰间解下随身携带的麻绳,蹲下来,利落地将郑虎的双手反绑在背后。她绑得很紧,打的是父亲教她的那种死结,越挣扎越紧。
郑虎趴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再挣扎了。
雨还在下,但势头已经小了一些。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