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5、 巡城司的名册 汴京巡

　　汴京巡城司的衙门设在城东一座灰扑扑的老院子里，门口两尊石狮子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连底座上的花纹都快磨平了。王善良带着欧阳倩到的时候，正值午后，太阳毒辣辣地晒在青石板地面上，蒸起一股热浪。

　　守门的兵丁认出了王善良的官服，懒洋洋地行了个礼，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官吏迎了出来，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吏服，拱手笑道：“王大人，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这来了？”

　　王善良也拱了拱手，客气地寒暄了两句，将来意说明——调阅昨夜子时前后胭脂巷附近的巡值名册和人员记录。

　　山羊胡官吏名叫刘文斌，是巡城司的掌案书吏，专管各类文书簿册。他听了王善良的要求，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王大人，按规矩，巡值名册是内部文书，外人不得随意翻阅。您若要调取，恐怕得走个公文程序，由府衙出具正式函件，再由我们司的正堂批了才行……”

　　“刘书吏，”王善良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递了过去，“公文我已经备好了，上头有府衙的大印，也有你们巡城司李司正的签押。你若不信，可以先看看。”

　　刘文斌接过信函，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为难之色渐渐消退，换上了一副笑脸：“哎呀，原来王大人早有准备，是小人多虑了。您稍候，我这就去给您取册子。”

　　他转身进了里屋，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捧着一摞厚厚的簿册走了出来，放在桌上：“王大人，这是昨夜全城四个营的巡值名册，胭脂巷归南营管辖，您要找的应该在第三本里。”

　　王善良道了声谢，翻开册子细细查看。欧阳倩也凑过来，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记录。

　　巡值名册记得很详细——每个人名后面都注明了当日的执勤时段、巡逻路线、交接班时间，有的还附带了备注，比如“申时三刻于东大街处理纠纷一起”“戌时巡查至城隍庙附近无异状”等等。

　　胭脂巷所在的南营，昨夜子时前后共有两支队伍在该区域巡逻。一支是三人小队，巡逻路线覆盖胭脂巷及周边三条街巷，领队的是一个叫马洪的什长；另一支是单人巡逻，负责胭脂巷背后的河堤沿线，巡逻者名叫郑虎。

　　“郑虎。”欧阳倩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单人在河堤沿线巡逻，时间刚好覆盖子时前后。如果他中途绕到胭脂巷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王善良点了点头，抬头问刘文斌：“这个郑虎，是什么来历？”

　　刘文斌想了想：“郑虎啊……是个老兵了，在巡城司干了有五六年了吧。人高马大的，干活倒也勤快，就是脾气不太好，跟同僚有过几次口角。不过也没出过什么大事，就一直留用着。”

　　“他今天当值吗？”

　　“今日他轮休，应该在家里。”

　　“他家住何处？”

　　刘文斌翻了翻另一本册子，报了个地址：“城西榆钱胡同尽头，第三家。”

　　欧阳倩听到“榆钱胡同”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周全贵也住在榆钱胡同。这两个人住同一条巷子，未必是巧合。

　　王善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向刘文斌道了谢，合上册子，带着欧阳倩出了巡城司的大门。

　　走在路上，欧阳倩忍不住开口：“大人，郑虎和周全贵住同一条胡同，会不会……”

　　“有可能只是凑巧，但也有可能——”王善良的脚步加快了，“周全贵昨天下午告假回家，未必是真的回家了，也可能是去郑虎家找了什么人，或者被郑虎看见了什么。总之，先去看看再说。”

　　两人赶到榆钱胡同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这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民房，墙根下堆着杂物，空气中飘着一股炊烟和饭菜的味道。

　　胡同尽头第三家，院门虚掩着。

　　王善良上前敲了两下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过的衣裳，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正屋的门也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没有人。

　　“郑虎？”王善良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欧阳倩跟在王善良身后进了院子，目光快速地扫过四周。院子里看起来很普通，没有什么异常——除了墙角地上扔着的一只布袋。

　　那只布袋是深灰色的，口子敞开着，里面空空的。但布袋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颗细小的黑色颗粒。

　　欧阳倩蹲下来，用手指捻起一颗，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又是那股熟悉的硝磺味。

　　她抬起头，和王善良对视了一眼。

　　郑虎不在家。

　　但他留下的这只布袋，和他洒在地上的那些黑色颗粒，已经把答案送到了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