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248、万盛当 天

　　天亮之后，汴京城西的主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店铺的门板一块块卸下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万盛当当铺开在柳条胡同和西大街的交口处，门脸不小，三开间的大门面，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上面写着“万盛当”三个大字，笔画饱满，气势十足。单看这门面，就知道这家当铺在汴京城里是有头有脸的买卖。

　　王善良换了一身便服，扮作一个来典当家传玉器的破落子弟。欧阳倩换了男装，把头发束起来戴了一顶小帽，扮作他的随从。两人在街口的包子铺前磨蹭了一会儿，吃了两个包子，观察了一下当铺里的情况。

　　当铺里有两个伙计，一个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负责验货估价；另一个在厅里招呼客人，端茶倒水。柜台后面的那个伙计约莫四十来岁，留着两撇鼠须，目光精明，一看就是个老江湖。厅里的那个年轻一些，手脚麻利，嘴上也甜，进出的客人都被他招呼得妥妥帖帖。

　　“东家在不在？”王善良走进当铺，把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拍在柜台上，“我这可是祖传的好东西，不是急用钱，我才不舍得拿出来。你们掌柜的要是不在，让个伙计估价，我怕给低了。”

　　柜台后面的鼠须伙计抬眼看了王善良一眼，又看了看那块玉佩，伸手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端详了一番，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确实是好东西。但他脸上不动声色，把玉佩放回柜台上，慢悠悠地说：“这位爷，您这东西确实不错，但要说多值钱嘛，也就那样。您要是急着用钱，我可以给您开个价——”

　　“我不跟你谈。”王善良打断他的话，“让你们东家出来。我这东西，至少值三百两，你做不了主。”

　　鼠须伙计的脸色变了变，正要说什么，后堂的帘子一掀，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微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缎长衫，手指上戴着一枚碧玉扳指，面色红润，笑容温和，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富家翁。但他的眼睛却不像他的笑容那么温和——那双眼睛很小，但目光锐利，像鹰一样，扫过来的时候仿佛能把人看穿。

　　“这位爷要找东家？”那人笑呵呵地说，“在下就是沈万山。听说爷有件好东西要出手？”

　　王善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慢慢地掏出了那枚印章，放在了柜台上。

　　沈万山的笑容在看到那枚印章的一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枚普通的檀木印章，方方正正，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了，上面刻着四个字——“万盛柜印”。这种印章每家当铺都有，专门用来盖在当票上的，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这枚印章不一样——它的右下角有一道浅浅的裂纹，是当年欧阳怀远在查案时不小心摔坏的。

　　沈万山认识这道裂纹。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隐约的恐惧。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挥了挥手，对那两个伙计说：“你们先出去，把门带上。”

　　两个伙计对视了一眼，没有多问，乖乖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店门。

　　店里只剩下三个人——沈万山、王善良和欧阳倩。

　　沈万山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枚印章，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目光在王善良和欧阳倩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终落在了欧阳倩的脸上。

　　“你是欧阳怀远的女儿？”

　　欧阳倩没有否认，摘下了头上的小帽，露出了面容：“沈老板好眼力。”

　　沈万山苦笑了一声：“不是我好眼力，是你跟你父亲长得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把印章放回柜台上，叹了口气，“这东西在你父亲手里放了三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说吧，你们来找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手里的那批信。”欧阳倩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父亲说，你手里有他和宋之问往来书信的副本。还有你的口供。”

　　沈万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欧阳倩以为他要翻脸赶人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那些东西，我可以给你们。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拿到东西之后，你们要保我全家平安。”沈万山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宋之问这个人，你们不了解。他表面上是个斯文人，实际上心狠手辣。这些年我帮他做了那么多事，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一旦他发现自己要倒台，第一个要灭口的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