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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守墓人 女 ...


  •   女人的话让在场的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你们也是来找那封信的吗?”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王善良没有立刻回答。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但憔悴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像是许久没有好好吃过饭。身上的丧服洗得发白,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不像是临时穿上的,倒像是穿了很久。她跪在坟前的姿势很自然,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在这里跪了很久。

      “你是谁?”王善良问。

      “我叫林秀娘。”女人说,“欧阳怀远是我的恩人。”

      欧阳倩从王善良身后走了出来,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女人:“你认识我父亲?”

      林秀娘抬起头,看向欧阳倩,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你长得真像你父亲。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给欧阳倩。那是一个褪了色的荷包,上面绣着几朵梅花,针脚细密,但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荷包的右下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倩”字。

      欧阳倩接过荷包的一瞬间,手指猛地攥紧了。她认得这个荷包——是她十二岁那年绣给父亲的生日礼物。父亲一直带在身上,直到他被流放的那一天,她亲手把这个荷包塞进了他的行囊里。

      “这个荷包怎么会在你手上?”

      “你父亲给我的。”林秀娘说,“五年前,他在流放的路上病倒了,在一座破庙里歇脚。那时候我正好也在那座庙里——我丈夫死了,婆家把我赶了出来,我无处可去,打算在庙里了结自己。是你父亲拦住了我,把他仅剩的半块饼分给了我,又跟我说了很多话。他说,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荷包:“他在庙里住了三天,我照顾了他三天。第四天早上,他起不来了。临走前,他把这个荷包塞到我手里,跟我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能去汴京,替我到城东杨家岭的坟前烧几张纸,告诉我闺女,她爹没给她丢人。’”

      欧阳倩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把他安葬了之后,辗转来了汴京。”林秀娘继续说,“但我一个寡妇人家,无亲无故,找不到活路,只好去了醉花楼。”

      “你在醉花楼?”欧阳倩猛地抬起头。

      林秀娘点了点头:“我在那里洗碗扫地,做些粗活。我不接客,老板娘看我可怜,留了我一条活路。我在醉花楼待了四年,每天做完活计,就到后院那棵桂花树下坐一会儿——因为那棵树的位置最高,能望见城东的方向。我知道你父亲葬在杨家岭,虽然看不到,但总觉得朝着那个方向,心里踏实一些。”

      欧阳倩的呼吸急促起来。醉花楼,又是醉花楼。那个陈翠儿遇害的地方,那个孙富贵提到桂花油的地方,那个和整桩案子纠缠不清的地方——原来林秀娘也在那里。

      “林姨,”欧阳倩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知不知道陈翠儿的事?”

      林秀娘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她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欧阳倩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愧疚、恐惧,还有一种决绝。

      “我知道。”她说,“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她被人带进醉花楼的。”

      “谁带她进来的?”

      “宋知州。”林秀娘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看到他从侧门把她带了进来,直接上了二楼最里面的那间雅间。我当时在后院洗碗,隔着院墙看到的。我认识宋知州——他有时候会来醉花楼,每次都走侧门,不让人看到。那天晚上,他带了一个年轻姑娘,那姑娘看起来很紧张,但没有挣扎。”

      “后来呢?”

      “后来我听到楼上传来争吵声,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是那姑娘在和宋知州争辩什么。过了一会儿,那姑娘突然从楼上跑了下来,冲出侧门跑了。宋知州紧跟着下楼,脸色铁青,叫马三去追她。”

      “再后来呢?”

      “再后来……”林秀娘的声音开始发抖,“第二天早上,我听人说胭脂巷口死了个姑娘,我就知道是她了。我心里害怕极了,但我什么都不敢说。我只是个洗碗的婆子,我说了谁会信?得罪了宋知州,我连命都保不住。”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欧阳倩:“我对不起你父亲。他让我替他告诉你,他没给你丢人——可我眼睁睁看着他查了一辈子的真相,被那些人埋进了土里,我却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欧阳倩蹲下身,握住林秀娘冰凉的手:“林姨,你别这么说。你能告诉我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秀娘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今天来这里,是想在你父亲坟前把话说清楚,然后就去府衙投案。我不怕死了,反正这条命也是你父亲给的。但我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王善良在旁边静静听完,这时开口问道:“林娘子,你说你知道那封信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秀娘看了他一眼,说:“欧阳老爷临终前,除了把荷包给我,还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他在汴京城西一处宅子的地板下面,藏了一份很重要的东西,是他这辈子查到的最大的秘密。他说如果他死了,那份东西会有人去找的。但如果五年之内没人去取,就让我想办法把它取出来,交给一个可靠的人。”

      “他告诉你那处宅子在哪儿了吗?”

      林秀娘点了点头:“他说了。那处宅子,就在城西柳条胡同——福寿堂棺材铺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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