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244、杨家岭

　　第二天入夜之后，王善良、欧阳倩、吴老板和赵铁柱四个人在城东的土地庙前碰了头。每人带了一把短锹，吴老板还背着一个帆布袋子，里面装着凿子、锤子和几样叫不出名字的木工工具。赵铁柱另外带了一盏蒙了黑布的灯笼，光线只能照亮脚下三尺的距离，不至于在远处被人看到。

　　一行四人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田埂和野地里的羊肠小道摸黑前行。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有稀薄的月光洒在地面上，勉强能辨认出路的轮廓。夜虫在草丛里唧唧地叫着，偶尔有几只受惊的野鸟扑棱棱地从灌木丛中飞起，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响亮。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起伏的丘陵。吴老板指了指前面：“杨家岭到了。欧阳老爷的坟在岭子东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面。”

　　四人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接近那片区域。王善良走在最前面，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响。一切都很安静——太安静了。没有狗叫，没有鸟鸣，甚至连夜虫的叫声都在他们接近那片老槐树的时候停了下来。

　　王善良打了个手势，四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土疙瘩，朝老槐树的方向轻轻掷了过去。土疙瘩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没有任何反应。

　　但王善良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他在府衙干了这么多年，经历过太多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场面。这种过于完美的寂静，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信号。

　　“等一下。”他压低声音说，“有人来过。”

　　“你怎么知道？”赵铁柱问。

　　王善良指了指地面——在他们前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有一小片杂草被踩过的痕迹，倒伏的方向不一致，说明不止一个人从这里走过，而且时间很近，草叶还没有恢复直立。

　　吴老板的脸色变了：“难道是……又有人来刨坟了？”

　　王善良没有回答，但他握着短锹的手已经收紧了几分。他回头看了欧阳倩一眼，用极低的声音说：“你跟在我后面，保持三步距离。如果我让你们跑，不要问为什么，立刻跑。”

　　欧阳倩点了点头，心跳加速。

　　四个人继续前进，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加谨慎。当他们终于能看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轮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槐树下面的坟包完好无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但坟前跪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丧服，头上戴着孝帽，背对着他们，跪在坟前一动不动。坟前摆着几碟供品和一沓纸钱，纸钱的灰烬被夜风吹散了一地，看来已经烧完有一阵子了。

　　这个画面太过诡异——深夜，荒野，孤坟，一个身穿丧服的陌生人跪在坟前。赵铁柱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吴老板则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王善良举起手中的灯笼，将蒙布掀开一角，让更多的光照向那个人的方向。灯光照亮了那人的背影——身形瘦弱，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你是谁？”王善良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

　　那人缓缓地转过头来。

　　灯笼的光照在那张脸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女人。年纪大约三十出头，面容憔悴，双眼红肿，显然哭了很久。她的嘴角有一块淤青，像是被人打过。她看到王善良一行人，没有惊慌，也没有逃跑，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神看着他们，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们也是来找那封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