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243、底板 吴

　　吴老板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在欧阳倩心里激起千层浪。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问什么。藏了东西？父亲临终前托付给吴老板的？还是吴老板自作主张放进去的？那东西是什么？和父亲当年办的案子有关吗？

　　王善良比她先回过神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谨慎：“吴老板，您藏了什么东西？”

　　吴老板没有急着回答。他抽了一口旱烟，烟雾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中缓缓升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一封信，和一个木匣子。”

　　“信是谁写的？”

　　“欧阳老爷写的。”吴老板说，“他临终前托人捎了一封信给我，信上说，他这辈子没求过人，但这一次，他想求我一件事。他说他死后，棺木由我来打，让我在封棺之前，在棺底内侧的木板下面挖一个槽，把信里附带的那个木匣子放进去，再用木屑和胶封好，不要告诉任何人。他说，将来会有人来找这个东西的。”

　　“那个人是谁？”

　　“他没说。他只说，来的人自然会知道该怎么找到它。”

　　欧阳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吴伯伯，那封信和木匣子……还在吗？”

　　吴老板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也不在。”

　　“什么意思？”

　　“东西确实藏在棺木里，封得好好的。但五年前欧阳老爷下葬之后，不到三个月，有一天夜里，有人去刨了欧阳老爷的坟。”

　　欧阳倩的心猛地揪紧了：“谁？”

　　“我不知道。”吴老板摇了摇头，“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坟被刨开了，棺木被撬开了一道缝，但里面的骨灰坛没有被盗，陪葬的几件衣物也都在。我当时赶过去查看，发现棺底那块木板有被撬过的痕迹，但没有撬开——我当年用的是上好的楠木，榫卯结构，加上胶和木楔子，没有专门的工具和足够的时间，根本打不开。那个人大概是时间不够，撬了几下没撬开，就放弃了。”

　　“后来呢？”

　　“后来我重新把棺木封好，把坟填了回去，又额外加了一层石灰和碎石，防止再被人刨开。从那以后，就没有人来动过了。”

　　欧阳倩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有人在她父亲下葬后不到三个月就去刨坟，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棺底那块木板下面的东西去的。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宋知州派去的？还是另有其人？

　　“吴伯伯，那东西现在还安全吗？”

　　“应该还在。”吴老板说，“我每年清明都会去给欧阳老爷上坟，顺便检查一下坟茔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今年清明我去的时候，一切如常，没有新土翻动的迹象。”

　　王善良在旁边静静地听完，这时开口问道：“吴老板，欧阳老爷的坟地在什么地方？”

　　“城东十里外的杨家岭，一片乱葬岗的边上。位置比较偏，平时很少有人去。”吴老板顿了顿，看着欧阳倩，“丫头，你想去取出来？”

　　欧阳倩点了点头，毫不犹豫：“明天一早我就去。”

　　“不妥。”王善良立刻否决了，“大白天的，你一个人去挖父亲的坟，太扎眼了。万一有人在暗中盯着那座坟，你一出现就等于告诉了对方东西还在。而且——如果宋知州真的在查这件事，他很可能已经在杨家岭附近安排了眼线。”

　　欧阳倩沉默了。她知道王善良说得有道理，但一想到那封信和木匣子就在父亲的棺木里躺了五年，而杀害父亲的幕后黑手可能就在汴京城里逍遥法外，她就一刻也等不下去。

　　“那大人有什么办法？”

　　王善良沉思了一会儿，说：“明天夜里，我陪你一起去。带上赵铁柱，再找两个可靠的帮手。夜里去，挖开之后立刻复原，不留痕迹。只要做得干净，没人会发现。”

　　吴老板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我跟你们一起去。棺木的结构我最熟悉，怎么撬底板而不损坏里面的东西，只有我知道怎么做。”

　　欧阳倩看着吴老板那只少了三根手指的手，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吴伯伯。”

　　三人商定了明天的计划之后，王善良和欧阳倩离开了福寿堂。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但欧阳倩的心里却像有一团火在烧。

　　五年来，她一直觉得父亲的案子有冤情，但苦于没有任何证据。现在，线索终于出现了——一封父亲亲手写的信，一个藏在棺底的木匣子，还有那个在父亲死后不到三个月就去刨坟的神秘人。所有这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父亲当年查的那桩案子，背后一定藏着足以让某些人不惜刨坟灭迹的秘密。

　　她一定要把这个秘密挖出来。

　　哪怕要挖开父亲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