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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追踪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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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三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不像是在逃跑,倒像是要去什么地方办事。他沿着后街往西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高耸的山墙,墙根下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王善良保持着二十步左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他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欧阳倩跟在他身后,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但心跳还是快得压不住。
马三在巷子里七拐八绕,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忽然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停了下来。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马三侧身挤了进去,门随即关上。
王善良在转角处停下脚步,没有贸然靠近。他贴着墙壁,微微探出半个头,观察着那扇门的情况。那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门,油漆剥落了大半,门环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常年无人居住的废弃屋舍。但马三进去了,而且有人给他开门——说明这地方有人常住,只是故意做旧了外表来掩人耳目。
“这是什么地方?”欧阳倩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王善良的目光在那扇门和周围的建筑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但从位置来看,这后面应该连着一条通往城西主街的暗道。如果马三从这条路出来,可以直接混入闹市,很难再追到。”
“那我们怎么办?守在外面等他出来?”
王善良摇了摇头:“他刚进去,短时间内不会出来。守在这里太久反而容易暴露。先撤,换个地方蹲守。”
两人退回后街,绕到了那排房子的背面。背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几乎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高耸,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空。王善良沿着墙壁走了一段,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这里可以看到那扇小门的侧面出口,同时又不会被里面的人发现。
两人蹲了下来,开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只野猫从墙头跳过,或者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太阳逐渐西斜,投下的影子越来越长,空气中的暑气却没有丝毫减退。欧阳倩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但她一动不动,眼睛始终盯着那扇门。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那扇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马三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衣裳——之前穿的深色短打换成了一件灰蓝色的长衫,头上也多了一顶方巾,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读书人。他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火药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扁平的布褡裢,斜挎在肩上。
他出门之后没有停留,径直往西走去。
王善良和欧阳倩再次跟上。这一次,马三的路线更加迂回——他穿过了一条菜市,在人群中穿梭了几个来回,又拐进了一家茶馆,从茶馆的后门出来,绕了一大圈之后,终于在一座宅院前停下了脚步。
那座宅院位于城西的一条僻静街道上,门面不大,但修葺得很精致,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结满了青涩的果子。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楣上方的匾额被一块蓝布蒙住了,看不清上面的字。
马三走上台阶,在门上轻轻叩了几下。同样是两轻一重的节奏。
门开了。一个老苍头探出头来,和马三低声说了几句话。马三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老苍头接过那东西,看了一眼,侧身让开,让马三进了门。
王善良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那座宅院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民居,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转头看向欧阳倩,发现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
欧阳倩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宅院门口的石榴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棵树。”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见过。”
“在哪里见过?”
“在我爹的遗物里。”欧阳倩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他有一幅画,画的就是一棵石榴树,结着青果子,树下有一座小门。画的背面写了一行字——‘庚辰年仲夏,记于汴京城西’。”
王善良的眼神变了。
庚辰年,五年前。那一年,欧阳倩的父亲欧阳怀远还在汴京任职,担任刑部郎中,主管各地上报的疑难案件。也就是在那一年,他被卷入了一起贪墨军饷的案子,被罢官流放,第二年就死在了流放途中。
如果这幅画中的石榴树就是眼前的这一棵,那欧阳怀远五年前就来过这里。他来这座宅院做什么?见什么人?这和后来他被构陷的案子有没有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在欧阳倩的脑海中翻涌,但她没有时间细想。马三已经进去了,门已经关上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座宅院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大人,”欧阳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我想进去看看。”
王善良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反对,但也没有同意。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现在不行。天还没黑,贸然翻墙进去容易被发现。等到入夜之后,我们再想办法。”
欧阳倩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太阳终于落山了。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逐渐稀少,各家各户陆续点亮了灯火。那座宅院的朱红色大门始终紧闭着,里面偶尔透出几点昏黄的灯光,但听不到任何人声。
王善良和欧阳倩在街角的暗处一直等到夜色完全降临,街上再无行人走动,才开始行动。
王善良绕着宅院走了一圈,找到了一处相对低矮的院墙——墙头离地面大约一人多高,墙外堆着几块废石料,踩着可以翻上去。他试了试墙体的稳固程度,然后翻身而上,骑在墙头向下看了一眼,确认院内无人,才向欧阳倩招了招手。
欧阳倩踩着石料爬上墙头,小心翼翼地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她尽量放轻脚步,踩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院子里很安静。正屋的窗户里透出灯光,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东厢房漆黑一片,西厢房同样没有亮灯。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沿上放着一只木桶,桶里的水还满着,像是刚打过没多久。
两人贴着墙根的阴影,一前一后地向正屋靠近。走到窗下的时候,王善良蹲下来,将耳朵贴在窗棂上,仔细听了一会儿。
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楚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是两个人在交谈。其中一个声音粗哑,像是马三;另一个声音更低沉,语速很慢,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王善良听了一会儿,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回头看了欧阳倩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宋——通判。”
欧阳倩的心猛地一沉。宋知州也在这里。这座宅院,很可能就是他和马三私下接头的地方。
她正要凑近去听,脚下忽然踩到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脆。
屋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