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238、岔路 欧

　　欧阳倩站在官道上，望着那片庄稼地，半晌没动。

　　马三不见了。就在她和赵铁柱的眼皮底下，借着宋知州策马经过的那几息工夫，钻进了路边的玉米地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庄稼地里的玉米秆子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别说一个人，就是一队人马钻进去，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赵铁柱骂了一声，拔腿就要往地里追。欧阳倩一把拉住了他。

　　“别追了。”

　　“为啥？”赵铁柱急了，“他刚钻进去，还来得及！”

　　“他熟悉地形，我们不熟。”欧阳倩说，“玉米地里视线差，他要是埋伏在里头，我们进去就是送死。再说了——”她看了一眼宋知州消失的方向，“就算追上了，又能怎样？”

　　赵铁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了她的意思。马三是宋知州的贴身随从，刚才宋知州亲自出城来见他，给了他什么东西，又说了几句话。就算他们把马三抓回来，马三一口咬定自己是出城探亲，他们也拿他没办法。没有确凿的证据，光凭孙富贵的一面之词，动不了宋知州的人。

　　“那就这么算了？”赵铁柱不甘心。

　　“不算。”欧阳倩转身往回走，“先回去，等王大人回来再说。”

　　两人回到府衙的时候，王善良已经回来了。他坐在大堂里，面前的茶盏空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看到欧阳倩和赵铁柱进来，他抬了一下眼皮：“去哪了？”

　　“北门。”欧阳倩没有隐瞒，“找到马三了，但让他跑了。”

　　王善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回事？”

　　欧阳倩把经过说了一遍，包括宋知州亲自出城去见马三、马三趁他们不注意钻进庄稼地逃走的事。她说完之后，王善良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责怪她擅自行动，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大人，知府那边怎么说？”

　　王善良端起茶盏，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知府大人的意思是——证据不足，不宜轻举妄动。宋知州毕竟是朝廷命官，没有真凭实据就动他，闹到上面去，大家都不好收场。”

　　欧阳倩的心沉了一下。这个结果她其实早就料到了，但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这个案子就这么结了？”

　　“我没说结案。”王善良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挂着的汴京城地图前，背对着她，“知府的意思是暂时不要动宋知州，但没有说不让查。只要查得隐蔽，不让人抓到把柄，就还有余地。”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欧阳倩脸上：“你刚才说，马三是在北门外一里处的大槐树底下等宋知州的？”

　　“对。”

　　“宋知州从北面来的？”

　　“对。”

　　王善良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汴京北门向外延伸的官道缓缓移动，停在了距离城池大约五六里远的一个位置上。那里标注着三个字——渡口镇。

　　“渡口镇外面有一条河，连通汴河主航道。如果宋知州是从那个方向来的，他可能是去渡口镇见了什么人，或者取了什么东西，然后顺路在北门外停了一下，给马三递了个话。”

　　欧阳倩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小小的标记，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渡口镇她去过一次，是个不大的镇子，但因为靠近码头，来往的商旅不少，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如果宋知州真的在那里有什么秘密活动，确实不容易引人注目。

　　“大人觉得，宋知州给马三递了什么话？”

　　“两种可能。”王善良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种，让他跑远点，暂时别回来，等风头过了再说。第二种——让他去做一件事，一件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

　　“马三已经跑了，不管是哪种可能，我们现在都找不到他了。”

　　“不一定。”王善良说，“马三是宋知州的贴身随从，跟了他好几年，不可能说丢就丢。宋知州让他出去避风头，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只要盯住宋知州身边的人，早晚能摸到马三的下落。”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我刚才从知府衙门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宋知州的管家，老周头。他提着一只食盒，说是给宋知州送午饭。但我注意到，那只食盒的分量不对。如果是两个人的饭食，轻了；如果是一个人的，又重了。而且他走的方向不是宋知州的官署，而是往后街去了。”

　　“后街有什么？”

　　“宋知州的一处私宅。不大，三进的院子，平时很少有人住，只有一个老仆看门。但最近几天，那个院子里晚上偶尔会亮灯。”

　　欧阳倩的心跳快了一拍：“大人怀疑马三就藏在那里？”

　　“不确定。”王善良说，“但值得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摘下挂在墙上的便帽，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回头看了欧阳倩一眼：“你留在衙门，等我消息。”

　　“我跟你去。”欧阳倩说，“如果马三真的在那院子里，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而且——我是女的，不容易引起注意。”

　　王善良看了她一瞬，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衙，混入街上的人流中，往后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