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2、杂货铺的女儿 姓陈的

　　姓陈的杂货铺女儿。

　　王善良没有立刻追问下去，而是先让醉花楼的老板站起来，把话说清楚。中年男人叫孙富贵，是这条巷子里出了名的胆小怕事之人，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更别说掺和命案了。

　　“你确定是巷尾那家杂货铺的女儿？”王善良盯着他的眼睛问。

　　“确、确定……”孙富贵搓着手，声音还在发抖，“那姑娘常来巷子里买东西，我认得她的脸。昨晚月亮大，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穿着一件红衣裳，头发披散着，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她往哪个方向跑了？”

　　“就往巷子口那边跑，我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后来又听见一声闷响，然后就没了动静。”孙富贵咽了口唾沫，“我当时害怕，就没敢出去看。直到今天早上听说巷口死了人，我才……”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报官？”王善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孙富贵缩了缩脖子：“大人，我怕惹麻烦啊！我这醉花楼本来就名声不好，要是再跟命案扯上关系，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欧阳倩忽然插了一句：“追她的那个人，你看到了吗？”

　　孙富贵摇了摇头：“没看清，就看见一个黑影，个子挺高的，跑得很快。”

　　“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有没有什么特征？”

　　“天太黑了，我真没看清楚……”孙富贵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好像是深色的衣裳，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欧阳倩没有再追问，转头看向王善良：“大人，我们去杂货铺看看吧。”

　　王善良点了点头，让孙富贵先回去，然后带着欧阳倩穿过胭脂巷，走到巷尾。巷尾果然有一家小小的杂货铺，门板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王善良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不对劲。”欧阳倩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推开了门板。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里面的景象——货架上摆满了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之类的东西，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妇人，低着头，一动不动。

　　“大娘？”欧阳倩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妇人缓缓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红肿着，像是哭了很久，脸上没有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她看着门口的两个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王善良亮出了腰牌：“我是汴京府衙的县令王善良，今天早上在巷口发现了一具女尸，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妇人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眼泪刷地就掉下来了。

　　“是……是不是我家翠儿？”

　　王善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陈翠儿……”妇人用手捂住了嘴，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她昨天晚上出门买酱油，就一直没回来……我找了她一宿，哪儿都找不到……”

　　欧阳倩走上前去，蹲在妇人面前，放轻了声音：“大娘，你先别急。你女儿昨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

　　“红的……一件红色的褂子，是她过年时候做的……”

　　欧阳倩的心往下沉了沉。和王善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大娘，”王善良开口了，语气尽量温和，“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女儿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妇人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翠儿这孩子性子软，从来不得罪人……她每天就是在铺子里帮忙，偶尔去巷子里买点东西，连门都很少出……”

　　“那她有没有相好的？或者有没有人经常来找她？”

　　妇人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前阵子……有个年轻人来过几次，说是城西布庄的伙计，想跟翠儿提亲。我觉得那人看着还算老实，就让翠儿跟他见了两次面。可是后来那人就不来了，翠儿还伤心了好几天……”

　　“那人叫什么名字？”

　　“姓周，叫周全贵。我只知道他住在城西，具体哪条街就不知道了。”

　　王善良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又问了一些关于陈翠儿日常起居的问题，妇人一一回答了，越说越伤心，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欧阳倩站起身，在杂货铺里四处看了看。铺子不大，后面连着两间屋子，一间是仓库，一间是母女俩的卧房。她走到卧房门口，往里扫了一眼——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粥，旁边还有一本翻了一半的话本子。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大娘，”她回过头来，“你女儿的房间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妇人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好像她放在枕头底下的一块玉佩不见了。那是她爹留给她的遗物，她一直都贴身带着的。”

　　“什么样式的玉佩？”

　　“圆形的，上面刻着一朵莲花，底下坠着红穗子。”

　　欧阳倩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那块玉佩要么是被凶手拿走了，要么就是掉在了某个地方。如果能找到那块玉佩，说不定就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她从杂货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王善良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盏刚点起来的灯笼。

　　“你觉得凶手是谁？”王善良问。

　　“现在还不好说。”欧阳倩摇了摇头，“那个周全贵有嫌疑，但也不能排除是其他人。孙富贵说追翠儿的是个高个子黑影，周全贵的个头怎么样，还得去查。”

　　“明天一早我去城西布庄找人。”王善良把灯笼往前照了照，“你先回府衙休息吧，我给你安排了住处。”

　　“我不累。”欧阳倩说，“我想再去停尸房看看。”

　　王善良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只是说了一句：“别待太晚。”

　　欧阳倩回到停尸房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点亮桌上的油灯，重新检查了那具女尸——不，现在应该叫她陈翠儿了。

　　她仔仔细细地把尸体的每一寸皮肤都看了一遍，从头发丝到脚趾甲，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她在陈翠儿的右手掌心发现了一道很浅的划痕。

　　那道划痕很新，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伤的，伤口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黑色的粉末。

　　欧阳倩用小刀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放在灯下仔细观察。

　　那不是普通的灰尘。

　　那是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