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停尸房里的女仵作
汴京府 ...
-
汴京府衙后院的停尸房里，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腐臭味。
那是血、药草和尸体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渗进了地砖的每一道缝隙里。欧阳倩蹲在地上，指尖捻起一块暗红色的布料碎片，凑到鼻尖闻了闻——血腥味混杂着某种脂粉香，像是从女子身上撕下来的。
她面前的木板上躺着一具女尸，脖子上勒着一条麻绳，舌头微微伸出，面色青紫，典型的缢死特征。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看完了没有？”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我说过多少遍了，府衙不收女仵作，你赶紧……”
“大人，”欧阳倩站起来，转过身，直视着那个年轻的男人，“这人不是上吊死的。”
王善良眉头一皱。
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腰间挂着令牌，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欧阳倩，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你说什么？”
“她是先被人勒死，再伪装成上吊的。”欧阳倩指了指女尸颈部的勒痕，“你看这里，上吊的勒痕应该是斜向上、在耳后消失，但这道痕迹是水平的，绕颈一整圈。而且——”她掰开女尸的手，“指甲里有皮屑和血迹，她死前挣扎过，抓伤了凶手。”
王善良没说话，走近了两步，低头看了看女尸的脖子。
停尸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能确定？”
“我能。”
“好。”他转身往外走，“那就给我查清楚。”
欧阳倩愣了一下，随即追上去：“大人，你这是……录用我了？”
“试用期三个月，月钱减半，破了这个案子再说。”王善良脚步不停，头也没回，“跟我来，先把死者的身份搞清楚。”
欧阳倩快步跟上，心里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
她今年十九岁，从小跟着父亲学验尸辨伤的本事，父亲死后她便独自一人来到汴京，想在这偌大的城里谋个差事。可汴京府衙的大门她跑了整整七天，每次都被拦在外面——府衙不收女仵作，这是规矩。
今天她本来打算硬闯，没想到正好碰上这具女尸被抬进来，更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县令竟然真的让她验了。
王善良带着她穿过走廊，来到前厅的值房。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册子，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她：“今早有人在东城的胭脂巷口发现了这具尸体，报官的是一个卖早点的摊贩。死者身份不明，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欧阳倩接过册子翻了翻，上面记录着发现尸体的时间和地点，以及初步的现场描述。
“胭脂巷……”她皱了皱眉，“那条巷子里住的都是什么人？”
“一半是普通住户，一半是做皮肉生意的。”王善良说得毫不避讳，“所以死者的身份大概率是个妓女。”
“不一定。”
王善良抬眼看向她。
欧阳倩指着册子上的一段记录：“报官的人说，死者被发现时穿着绸缎衣裳，头上的银簪也是值钱货。一个普通的妓女，穿不起这么好的料子。”她顿了顿，“除非她是花魁级别的红牌姑娘，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她是某个有钱人的外室，或者……凶手故意给她换了衣服，想混淆视听。”
王善良沉默了几秒钟，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你叫什么名字？”
“欧阳倩。”
“欧阳倩，”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你以前做过仵作？”
“跟我父亲学过。”
“他人呢？”
“死了。”欧阳倩的语气很平淡，“十年前死在了一场案子里。”
王善良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顶帽子戴上：“走吧，去胭脂巷。”
“现在？”
“死者不会等你准备好再开口。”他已经走到了门口，“趁天还没黑，还能问几个活人。”
欧阳倩跟在他身后出了府衙大门。汴京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男一女正朝着东城的方向走去。
到了胭脂巷口，王善良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脚步，指了指地面：“尸体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欧阳倩蹲下来仔细查看。地面上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拖拽痕迹，从巷子深处一直延伸到树下。她顺着痕迹往里走了十几步，发现痕迹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消失了。
“这扇门后面是什么地方？”
王善良看了一眼门上的招牌——已经褪了色的三个字：“醉花楼”。
“妓院。”
“那这里的老板呢？”
“我已经让人去叫了。”王善良话音刚落，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就从巷子另一头小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擦汗：“大人！大人您找我？”
王善良指了指那扇木门：“这扇门是你的？”
“是是是，醉花楼的侧门，平时用来倒泔水的……”
“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中年男人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眼神闪烁：“没、没有啊大人，我们这儿晚上都关门歇业了，哪有什么动静……”
欧阳倩忽然开口：“你在说谎。”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
“你鞋底沾着血迹，”欧阳倩指了指他的靴子，“虽然已经干了，但颜色还没完全变黑，说明是今天早上沾上的。如果你什么都没看见，为什么会踩到血？”
中年男人的嘴张了张，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王善良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冷了下来：“说。”
“我说！我说！”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昨天晚上……昨天晚上确实有个姑娘从这里跑出去，后面有人在追她……我、我没敢开门看，就从门缝里瞄了一眼……”
“什么样的姑娘？”
“穿红衣裳的，长得挺好看……好像是巷尾那家杂货铺的女儿，姓陈的！”
王善良和欧阳倩对视一眼。
案情，开始浮出水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