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13、 陈母的隐瞒

　　同一时间，欧阳倩也出了门。

　　她没有去陈家杂货铺，而是先绕道去了胭脂巷口的茶摊，买了一包桂花糕拎在手上。这是她昨晚想好的——空手上门问话，陈母难免戒备；带点东西，就当是探望，话才好往下聊。

　　陈家杂货铺的门板已经卸下来了，陈母正坐在柜台后面发呆，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稀粥。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头发也比上次见时白了不少。

　　欧阳倩在门口站了片刻，轻声叫了一句：“大娘。”

　　陈母抬起头，认出了她，眼眶又红了：“姑娘，你怎么又来了……是不是翠儿的案子有进展了？”

　　“大娘别急，案子正在查。”欧阳倩走进去，把那包桂花糕放在柜台上，“我路过巷口，顺手买了点糕点，您还没吃早饭吧？先吃点东西，别把身子熬坏了。”

　　陈母看着那包桂花糕，眼泪又掉了下来，嘴里念叨着“翠儿最爱吃桂花糕”，却一口也没动。欧阳倩在她旁边坐下，没有急着问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坐了一会儿。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大娘，我想再跟您聊聊翠儿的事。上次您说她平时不怎么出门，可她出事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她在醉花楼附近出现过。您知不知道，她最近有没有去过那条巷子？”

　　陈母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翠儿从来不往那种地方去。”

　　“那她有没有跟您提过，最近认识了什么新朋友？”欧阳倩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拉家常，“比如说，穿戴比较讲究的、出手比较大方的朋友？”

　　陈母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去，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没……没有。翠儿认识的人我都知道，就是街坊邻居那几个，没什么特别的。”

　　欧阳倩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数——陈母在撒谎。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

　　她没有拆穿，换了个方向继续问：“大娘，翠儿她爹是哪年走的？”

　　陈母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声音低了下去：“七年了……翠儿那年才十二岁。”

　　“她爹是怎么走的？”

　　“病死的。”陈母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背过很多遍，“伤寒，拖了半个月，没救过来。”

　　欧阳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陈母说“病死的”这三个字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右边飘了一下——那是人在说谎时的本能反应。

　　她没有继续逼问，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起身告辞了。走出杂货铺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母正呆呆地坐在柜台后面，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个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欧阳倩回到府衙的时候，王善良也刚回来不久。两人在后堂碰了面，把各自的情况交换了一遍。

　　“马三德开口了，中间人是赵怀仁。”王善良把马三德的私账放在桌上，“宋之问通过赵怀仁操控城西仓场的粮食进出，把官粮倒卖到城外。”

　　“赵怀仁？”欧阳倩皱了皱眉，“就是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主簿？”

　　“就是他。”王善良冷笑了一声，“平时看着最无害的人，往往是藏得最深的。”

　　“我那边也有发现。”欧阳倩把陈母的反应说了一遍，“她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不敢说。提到翠儿她爹的死因时，她也在撒谎——说是伤寒病死，但我问她的时候，她的眼神不对。”

　　王善良沉思了片刻，忽然问：“你有没有问陈翠儿她爹叫什么名字？”

　　欧阳倩一愣：“没有。我当时只顾着问她爹的死因，忘了问名字了。”

　　“明天再去一趟。”王善良说，“问清楚她爹的名字，然后去查查这个人。如果陈翠儿的死真的和她爹有关，那她爹的身份可能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欧阳倩点了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陈母隐瞒的，也许不仅仅是翠儿和宋之问的关系。她隐瞒的，可能是这个家庭最深处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