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14、 赵怀仁的警觉 马

　　马三德的私账摆在桌上，王善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账本很薄，一共只记了七八笔，每一笔都写着日期、粮食数量和经手人代号——“赵”。这个“赵”字写得歪歪扭扭，显然不是马三德日常记账的笔迹，是特意掩饰过的。

　　但即便如此，这些记录也足够说明问题了。如果能把赵怀仁和马三德的账目对上，宋之问的走私链条就有了第一条确凿的证据链。

　　“赵怀仁今天在府衙吗？”欧阳倩问。

　　“应该在。”王善良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今天是衙门议事的日子，他作为主簿必须在场。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的轿子停在门口。”

　　“那他知不知道你去了城西仓场？”

　　王善良沉默了一下：“不好说。我出门的时候换了便服，也没走正门。但如果他一直在盯着我的动向，那瞒不住。”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两声轻轻的叩门声。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大人，在不在？”

　　是赵怀仁的声音。

　　王善良和欧阳倩交换了一个眼神。王善良迅速将马三德的私账合上，塞进抽屉里，然后才扬声道：“赵主簿？请进。”

　　门被推开了，赵怀仁端着一盏茶，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他四十出头的年纪，白面无须，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吏服，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一个教书先生多过像一个衙门主簿。他进门先看到了欧阳倩，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王善良：“王大人，听说你一大早就出门了，可是为了胭脂巷那个案子？”

　　王善良面色不变，点了点头：“是啊，去走访了几个证人。赵主簿找我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赵怀仁在椅子上坐下来，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就是宋知州那边派人来问了问案子的进展，说这个案子影响不好，胭脂巷一带的商户都有些人心惶惶，希望能尽快结案。我寻思着过来跟你通个气，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关心案子的进展，实际上是在试探王善良查到了哪一步。

　　王善良笑了笑，语气轻松：“赵主簿费心了。案子目前还在查，嫌疑人已经抓到了，就是巡城司的那个郑虎。不过他嘴硬，不肯认罪，还需要一些时间搜集证据。”

　　“郑虎？”赵怀仁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在乱葬岗被抓回来的兵丁？”

　　“就是他。”

　　“他一个巡城司的兵丁，跟杂货铺的女儿能有什么仇怨？”赵怀仁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动机是什么呢？”

　　“还在审。”王善良没有多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用动作结束了这个话题。

　　赵怀仁也是个聪明人，见王善良不愿多谈，便不再追问，又闲扯了几句天气和衙门里的琐事，便起身告辞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王大人，宋知州说，如果这个案子有什么棘手的地方，可以直接去找他汇报。毕竟——胭脂巷那一带，他也比较熟。”

　　他说完这句话，又笑了笑，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王善良和欧阳倩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他知道了。”欧阳倩压低声音说，“他最后那句话是在警告你——宋知州在胭脂巷有产业，你再查下去，就是在查宋知州。”

　　“他知道我去过醉花楼了。”王善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甚至可能知道我拿了那本账簿。但他不确定我看到了什么，所以来试探。”

　　“那本账簿放在这里安全吗？”

　　王善良摇了摇头：“不安全。赵怀仁能在府衙里自由走动，如果他真想搜，总能找到机会。最保险的办法是把账簿和名单分开存放。”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只旧木箱前，掀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好的旧官袍。他把账簿塞进官袍的夹层里，又把官袍重新叠好放回箱底，盖上箱子，在上面压了几本书。

　　“马三德的私账我随身带着。”王善良拍了拍腰间，“那本账簿留在府衙里，反而更安全——赵怀仁不会想到我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欧阳倩点了点头，心里却依然不太踏实。赵怀仁今天的来访，像是一声警钟，提醒他们——这场较量，已经从暗处走到了明处。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