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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威胁 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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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寂烬醒来时,只觉眼前一片混沌虚无。
他恍惚了好一会儿。
原来死后,可以这么轻松吗?
没有疼痛,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云端,终于不用再醒来了。
“你醒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吓得他浑身一激灵。
视线逐渐恢复清明。昏暗中,一个人影坐在他的床边,轮廓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不必看清。那个人的气息,他刻在骨子里都认得。
沈观复。
万俟寂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直直坠入冰窖。
原来还没结束。
原来他还活着。
他想起失去意识前,那人按着他,疯狂地掠夺他的灵元,那股滚烫的贪婪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灵力干涸的剧痛、灵魂被一寸寸抽空的绝望,此刻回想起来,仍让他浑身发冷。
他还没有放过自己。难道,还要继续吗?
万俟寂烬的手指无声攥紧了被褥,指节发白。
“昨夜,吓着你了?”沈观复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关切,几分温和。
那温柔的声音,让万俟寂烬毛骨悚然。
他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即便虚弱得连坐都坐不起来,他眼底的戒备与冰冷却没有半分消减。
沈观复似乎并未察觉他的抗拒——又或者,根本不在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通体莹白,泛着微弱的荧光,搁在床头。
“放心,今日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这是筑基丹,你服下。”
万俟寂烬依旧不语。他只是看着黑暗中的轮廓,眼底一片死寂。
沈观复浑不在意。他抬手轻轻一挥,屋里的灯盏瞬间亮起,灯火通明。光明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那张温和含笑的脸。
他将筑基丹放到桌上,转身欲走。
“你杀了我吧。”
万俟寂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喉咙。
沈观复脚步顿住。
片刻后,他缓缓回头。
灯火映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双含笑的眼底,照出一层看不透的暗色。
“人有很多种逃避的方式,”他悠悠开口,“死,是最轻松的一种。”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万俟寂烬脸上,像一只猎鹰俯视着自己的猎物。
“你,不想报仇了吗?”
万俟寂烬一怔。
“你都知道些什么?”
沈观复玩味地看着他,慢慢踱回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浑身紧绷的少年。
“我知道你是鲜卑皇室血脉。”他一字一句,像是慢刀割肉,“你的父亲,是鲜卑王。他玷污了你的母亲,却因她是汉人,怕影响他登基,便将你们母子弃如敝履。”
万俟寂烬浑身一震。
那些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往事,被这个人轻描淡写地撕开,血淋淋地掀开。
“你母亲被欺辱一生。”沈观复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死前,不是要你为她报仇吗?手刃那个男人,以祭她的亡灵。”
万俟寂烬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母亲死前的那个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记忆里。那双灰败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枯瘦的手攥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发誓……发誓你会杀了他……不然我死不瞑目……”
他跪在床边,跪了很久。然后他发了誓。
可那时的他,连活着都艰难,连那男人的名字都不曾知晓。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观复没有回答。
他俯下身,指尖轻轻摩挲过万俟寂烬的脸颊。
“我知道你不想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耳边呢喃,“所以以后,不要再拿这种话威胁我。我会当真的。”
万俟寂烬浑身颤抖。那触碰让他既愤怒又恐惧,像一团火烧在胸口,又像冰水灌进骨头里。
不知是怒,还是惧。
【叮——检测到目标黑化值+10,恭喜宿主获得10年寿命。当前黑化值258。】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沈观复目的达成,收回手,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沈观复神色一凛,抬手成爪,凌空一抓。一股吸力呼啸而出,窗扇猛地弹开,一团雪白的身影被生生吸了进来,落入他的掌心。
是一只狐狸。
通体雪白,毛茸茸的一团,被捏住后颈,四爪乱蹬,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万俟寂烬的目光落在小狐狸身上,心头猛地一紧。
是那天救过的那只。
它怎么又回来了?
他抿紧嘴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余光还是忍不住追着那团挣扎的白影。
沈观复将少年那一瞬间的反应尽收眼底,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东西,又看了看床上故作冷漠的少年,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拎着狐狸的后颈,像提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什,“不是说自己不在乎生死吗?怎么,还担心这只畜生?”
他打量着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指尖慢慢收拢,语气玩味:“我这寝殿,倒是还差一条毛皮围领。这小东西的毛色,正好合适。”
小狐狸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发出一声哀哀的呜咽。
万俟寂烬死死咬着唇,不说话。
沈观复也不急。他慢慢收拢手指,狐狸的惨叫声越来越尖利,一声接一声,像刀子一样往他心口扎。
“求我啊。”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床上的少年,“求我,我就放了它。如何?”
万俟寂烬闭上眼睛。
他告诉自己不要管——一只狐狸而已,他的命都保不住,哪有资格管别的活物?可那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像是踩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那天夜里,这小东西蹭在他脚边的温暖。
想起它湿漉漉的眼睛。
想起它明明不该来,却还是来了。
他猛地睁开眼。
“……求师尊。”
声音很轻,很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放了它。”
沈观复看着他。
看着这个方才还在跟他拼命、口口声声“贱命一条”的少年,此刻却为了一个畜生,低下了头。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万俟寂烬以为这又是一场戏弄。
然后,沈观复松了手。
小狐狸滚落在地上,愣了一瞬,随即咻地窜到万俟寂烬脚边,紧紧贴着床沿,瑟瑟发抖。
沈观复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能下床了,就来守夜。你当弟子,是那么好当的?”
门被推开,又被关上。
——
更深露重。
万俟寂烬披着单薄的外袍,守在沈观复的寝殿门外。
夜风穿过回廊,凉意透骨。他本就虚弱,丹药的药力尚未完全炼化,被风一吹,愈发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可他咬着牙,没有动。
小狐狸跟在他脚边,叫了几声,似乎想往他怀里钻,却又不敢靠近那扇紧闭的门。
万俟寂烬低头看着它。
“你走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风里,“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别来了。”
小狐狸歪着头看他,乌溜溜的眼睛里像有水光。
它轻轻叫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转身,四爪无声地踏上夜色,很快消失在月光的尽头。
万俟寂烬看着它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运转沈观复给的那本低阶心法。灵气稀薄,运转艰难,经脉里还残留着被掠夺后的隐痛。
可他不能停。
沈观复说得没错。
他要活着。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夜风拂过,扬起他单薄的衣摆。少年坐在廊下,被月色笼成一道瘦长的影子,明明虚弱得像随时会倒下去,脊背却绷得笔直,像一根不肯折断的竹。
屋内。
沈观复躺在床上,闭着眼,声音疲惫:“黑化值现在多少了?”
系统激动地答道:【叮——当前黑化值300!宿主太棒了!按这个速度,完成任务指日可待!】
沈观复睁开眼,望着帐顶。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床前,清冷得像一捧碎银。
“那就好。”沈观复低语,脸上却没有一丝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