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大风（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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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我这种鬣狗一下子跃迁上等社会的好物件”。
旅馆在第四层，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只有一扇对开的铁门嵌在两栋废弃建筑的夹缝里，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着身。封兰曳拿了钥匙之后才发现走廊的宽度还不如他的肩宽，得微微偏着身子才能过去，手肘擦过两侧墙壁上的灰，留下两道深色的痕迹。
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挤在一起，中间隔着一张窄桌，桌面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罩缺了一角，光线从缺口漏出来，在对面墙上投出一块三角形的亮斑。窗户被封死了，窗框边缘打了一圈发泡胶，胶体已经发黄开裂，像是很多年前封上的。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不算浓，但一直散不掉。
封兰曳把金属箱放在地上，在床边坐下来。床垫比他想象中硬，坐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下陷。他看着对面墙上那块三角形的光斑，出了一会儿神。
疤眉男人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那句话的字拆开，每一个都没有意义，可偏偏是这些字组合起来。
可偏偏是这些字组合起来。
封兰曳试图将混乱的思绪串在一起，像把几根断线头逐一捏住，试图拧成一条完整的线。
"你还没睡。"
沈泊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靠在另一张床的床头，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长袖，袖口挽到小臂中间。台灯的缺角光正好落在他脸侧，把他的轮廓切出一道柔和的明暗交界。
"在想事情。"封兰曳说。
"人造人？"
封兰曳一愣：“你怎么知道？”
沈泊安没说话，也没再看他，拿出自己的数据板处理自己的公务。
封兰曳把腿收上来盘坐着，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像某种正在盘算什么的动物。
"那批货的序列号被抹掉了，从抹痕的手法来看和我在SB-7看到的同一批。疤眉说那批货'会发热、不稳定'，而我们在SB-7遇到的那些人造人自毁之前，核心温度确实在异常升高。"
他顿了顿："这段话你没听到，是临走的时候，我私下和他聊了两句，他说——”
【"上面那几件不是从常规渠道来的。那批货原本是给另一个买家的，但那边最近出了点问题，货被退了回来，我接的盘。"】
【“什么问题？”】
【“会发热，不稳定，没法用。但我这边验过了，功能正常，可能是看到没有标号吧——不过大哥你放心，我不会拿残次品忽悠你的！”】
沈泊安沉吟：“你觉得这些细节和人造人很像，会这么巧？”
封兰曳：“但偏偏他又说了个‘阶级跃迁’，你可能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早些年，中心区之外的平民区流行着一句说辞，“要么改造大脑成为上等人，要么改造□□成为上等人的狗”，那一阵，还是一线的封兰曳光是处理各种违装义肢的案件就有一箩筐。
再加上后来那起人造人事件。
他停了一下，换了个坐姿，把盘着的腿放下来，整个人往后靠在床头，和沈泊安隔着一张窄桌的距离。
台灯的缺角光照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桌板上有一道旧烫痕，边缘焦黑，形状像一片蜷曲的叶子。
"所以下周我要去看看。"
沈泊安看着他："这次你打算用什么身份去，顺便祸害我。"
"……还没想好。"
"那你去了之后会穿帮。"
"我知道。"封兰曳加重语气，"所以我在想。"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缺角的灯光在墙上微微晃动着，像是风从某个缝隙里渗了进来，吹得灯丝轻轻颤动。
"你今天让我大受震撼。"封兰曳说。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
"那就是称赞。"
封兰曳哽住。
“为什么我要和你挤一起？”这次是沈泊安问。
“省钱。”
“你可是直接给博物馆捐3亿的男人。”
“废话，那是对我偶像，”封兰曳撇嘴，“其他时候我要省吃俭用，对得起我的编制。”
沈泊安：“……你像给贺斯书守活寡。”
好在这句话声音够小，封兰曳没听到，不然估计会暴走。
周身很安静，封兰曳难得放松，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开始发沉，但大脑还在转，停不下来。他伸手揉了一下眉心，指腹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微红的压痕。
沈泊安在另一张床上翻了个身，侧躺着背对他的方向。封兰曳偏过头，看到他的轮廓在昏暗中被台灯光勾出一道薄薄的亮边，眉眼的位置被阴影遮了大半，只有下巴和颈侧那一小片皮肤还亮着。
"你刚才在酒吧里——"封兰曳开口，然后停住了。他本来想说的是"你刚才为什么亲我"，但话到嘴边的时候他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无论得到什么答案他都不会舒服。
他换了个说法："谢谢你救场。"
“不用谢，”沈泊安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当时反应太慢了，我不帮你圆场的话，两个人都交代在那里。"
封兰曳想反驳，但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当时的画面，细细回放。
……呃，如果不是沈泊安突然撞翻酒杯转移注意力，他好像、可能、也许、估计，真的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把那个"啊"咽回去。
"……那你也没必要亲上来。"他说。
他没有补充后半句——这是我初吻！
沈泊安侧躺的姿势没有动，声音从枕头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沉闷的回响："那你觉得怎么收场比较合理。一个喝醉的情侣，说完'他是我的'之后应该做什么。站着不动吗。"
"你可以靠过来就行。"
"靠过来之后对方还是看着你。你脸上那个表情再说三句话就会穿帮。"
封兰曳张了张嘴，没有找到反击的角度。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了，虽然房间里光线很暗，但那种热度从耳垂一路蔓延到颈侧，他想沈泊安应该看不到。他往被子里缩了一点，把下巴埋进领口。皮肤需要28天代谢一次，但是他要用一生忘记这难忘触感。
"你在害羞。"沈泊安说。
"没有。"
"你在害羞。"
"说了没有。"
"你的耳朵红了。"
封兰曳猛地坐起来，把被子推开，瞪着他："你隔着一张床的距离你是怎么看到我耳朵的？沈泊安你背后长眼睛了——不对你什么时候转过来的！"
沈泊安没理他吱哇乱叫，翻了个身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面朝天花板，台灯的缺角光照在他的下颌线上，他的嘴角有一个非常浅的弧度，浅到几乎不能被称为笑。
封兰曳盯着那个弧度看了两秒，然后把被子重新拉起来蒙住了头。被子下面传来他闷闷的声音："你走吧。"
"为什么。"
"跟你在一起影响我思路。"
“那是谁之前对我口无遮拦，”封兰曳听到沈泊安轻笑一声，“就这点本事，怂货。”
被子里的人一下子蹦起来，刚想说又对视上，气场陡然弱下去：
"我怎么能和你这种老东西比——而且你穿得太显眼了，穿浅色外套去地下城这种地方，跟往泥坑里扔了一块白布似的，谁都能看到你。"
沈泊安把手放下来搁在身体两侧，偏过头看着旁边那张床上隆起的一团被子。封兰曳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截黑色的发顶。
"我不是在演戏。"沈泊安说。
那团被子动了一下，封兰曳的脑袋从边缘探出来一点，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什么。"
"我说，"沈泊安转回去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上被台灯光照出的那块三角形亮斑，"我不是在演戏。至少不是全部。"
封兰曳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他慢慢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翘在额角。他看着沈泊安的侧脸，那张脸被缺角灯光照着，很柔和——
只要没有看到嘴角扬起明显的弧度。
“你还真信啊，笨蛋。”下一秒，沈泊安的话戏谑地落下。
封兰曳彻底恼羞成怒：“沈泊安你又耍我！”
“你还真好骗，”沈泊安咯咯笑出声，“抛开千万点不谈，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比我小的人，我可没有照顾孩子的爱好。”
"联盟上面个人档案显示我就比你小四岁！"封兰曳找补，“而且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今晚纯粹吊桥效应，你连贺将军都比不上。”
沈泊安失笑：“你真给他守活寡啊。”
“你不能这么说他！”
“行行行我错了。”
安静一阵之后。
"你回联盟复命吧，我不要你了。"
"留你一个人被疤眉男问是不是守活寡吗。"
"你滚！你穿浅色外套太招摇了。"
"那我穿你的外套。"沈泊安说，依然闭着眼，"你带了两件吧。"
封兰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确实带了两件外套，一件就是他白天穿的那件深灰色大衣。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沈泊安已经把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呼吸变得均匀，像是在用行动表明对话已经结束。
他盯着沈泊安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重新躺下去。床垫依然很硬，窗户被封死了，空气里那股陈旧的烟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还在。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对着沈泊安的方向。
"沈泊安。"
"嗯。"
"你真的陪我查案？"
"嗯。"
封兰曳沉默了一会儿，把被子拉高盖住自己的半张脸，声音从布料后面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些："那这几天我求你陪我观赏地下城风光行不行？"
沈泊安睁开了眼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昏暗中封兰曳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台灯的缺角光里亮着，边缘有一层极薄的反光。
"你这毛病怎么就不改呢。"沈泊安说。
"那你答应没有。"
"你睡醒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