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大风（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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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熙给的地址就在这里。
地下城第三层，一条支巷的尽头。门是一扇锈绿色的铁皮，门板上用喷漆潦草地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21:00后营业"，下面的小字被黑色涂料涂掉了一半，只剩下"酒"和"钱"两个字的轮廓还勉强可辨。
封兰曳在门口站了五秒，低头看了看门框边缘的磨损。漆面被反复蹭掉过，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金属层，边缘光滑，大概是人进进出出时肩膀蹭出来的，包了一层油亮的浆。
"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查身份证吧。"封兰曳说。
沈泊安站在他身后一步，没有靠近那扇门。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不知名的管线，有些已经断裂，垂在半空，接口处积着黑褐色的油污。混合着工业润滑剂和潮湿泥土的气味从地面渗上来，压在这层楼板下面，散不出去。
"这地方哪怕你是婴儿都没人理你。"沈泊安说。他又拉了拉面罩，声音闷了一层，"你进去之后打算干什么。"
"先喝一杯。"
封兰曳伸手推门。铰链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上油了。他侧身挤进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带起的风把门口的几张废纸吹得翻了个面。
吧台在左侧，L形，台面是深色的合成板材，边缘被无数杯底磨出一道浅浅的弧形凹陷。几盏暖黄色的吊灯挂在吧台上方，灯罩积着灰，光线透过灰层之后变得更加朦胧。角落里散落着几组卡座，深绿色皮面开裂，裂缝里露出浅黄色的填充海绵。装潢停在了某个时代，没有再往前走。
下午客人不多。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穿黑色围裙的男人，正在擦一只玻璃杯，动作机械。他扫了封兰曳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靠墙的卡座里坐着两个人，见有人进来，其中一人偏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封兰曳在吧台前坐下，沈泊安在他旁边落座。两人的位置隔着大约一个拳头，封兰曳靠外的腿微微伸展开来，把沈泊安圈在了一个自然的防护范围里。
"喝什么。"调酒师放下玻璃杯。
封兰曳扫了一眼酒柜。瓶子排列得不算整齐，几个空位没补货，但从联盟各区的常见酒类到标签模糊的私酿都有，高低错落码了几排。他指了一瓶深色的，瓶身的标签用一种他看不懂的语言写着字："这个是什么。"
"蛮荒地那边的。"调酒师说，"度数高，入喉烧，不上头。"
"来两杯。"
调酒师看了一眼沈泊安。沈泊安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吧台角落的收银终端上——老式机器，屏幕边缘有一道裂纹，用透明胶带贴着。
两杯酒被推过来。封兰曳端起来抿了一口。确实烧，热度从喉咙一路延伸到胃里。他面无表情地咽下去，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碰第二口。沈泊安更干脆，手就没伸出来过。
"你们不像是常来这边的。"调酒师说。
"朋友介绍的。"封兰曳说，"听说这儿的酒不错，过来尝尝。"
"朋友。"调酒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什么朋友会推荐你到这来，垃圾品味。"
封兰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接话。他把终端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吧台上，屏幕朝上，亮着。调酒师的视线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吧台边安静了一会儿。沈泊安把那杯酒端起来放在鼻尖下，动作僵硬得像在试毒，然后没有喝，又放下了。
"二位不是一般买家吧。"调酒师终于说。他把抹布搭在水槽边沿，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做这行的都会先试探，不过你试探的方式太直白了，一看就是第一次来。"
封兰曳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别紧张。"调酒师嘴角动了一下，"来之前有人打过招呼了。你们挺好认的，我在这干了七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封兰曳在心里把全熙骂了一遍。这瘪犊子提前打了招呼，但没有告诉他对方已经被知会了。这意味着他的发挥空间非常有限，只能随机应变。
"那你知道我们要聊什么。"封兰曳说。
"知道。"调酒师从吧台下面取出一块老式数据板，隔着台面推过来，"目录在这儿，货不在我手上。你要看货的话，得等晚上来的人到了之后自己谈。"
封兰曳没有碰那块数据板，只扫了一眼屏幕上列出的条目——武器型号、数量、价格区间，每一行标注着"现货"或"可调货"。他的目光在"可调货"几行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数据板推回去："晚上几点。"
"十点半。到时候再过来，穿低调点。"调酒师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遍，"刚才你们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扫黄的。"
封兰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深灰色大衣，剪裁利落。旁边的沈泊安穿的是浅色薄外套，风度翩翩。确实不太像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走吧。"封兰曳站起来，"晚上再来。"
走出酒吧，他给全熙发短讯："你给我安排接头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全熙回得很快："告诉你了你还会去吗？"
封兰曳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终端收起来。沈泊安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等他消化完情绪，然后说："他说的有道理。"
"你也帮他说话。"
"我只是陈述事实。"
封兰曳没有反驳，朝飞梭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放慢速度，偏过头："你刚才把那杯酒祖上十八代都嗅出来了，为什么没喝。"
"我不会喝酒。"
封兰曳脚步一停："那你晚上怎么办，交易的时候总要碰杯吧。"
"你替我喝。"
"……求我好不好。"
两人对视了一秒。沈泊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封兰曳感觉他的温度无端低了几度。然后沈泊安扭头就走。
"你就是讨厌我还不承认！"封兰曳快步跟上。
晚上十点二十分，两人换了装束重新出现在那条巷子里。
封兰曳穿了一件黑色皮夹克，领口翻着，里面是深灰色衬衫，扣子解开两颗。他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露出额头，看起来比白天多了几分不正经的气质——算是原形毕露。沈泊安依然穿着那件浅色薄外套，文文静静地站在他肩旁。封兰曳垂眸看了他一眼，想起之前让他换衣服时他说"换了反而刻意"，现在发现，确实太有道理了。
旧酒吧的门已经开了。灯光比下午更暗，吧台上方的吊灯全部亮着，但光线依然昏黄。客人多了不少，吧台边坐了五六个人，卡座区也有三四桌有人。空气里混着酒精、烟草和某种加热过的合成油脂的气味。封兰曳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除味贴，递给沈泊安。
"贴耳根。"他压低声音，"立刻生效。"
吧台后面换了一个人，更年轻，剃着极短的头发，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旧疤，被吊灯的光照出一道浅浅的凹陷。他看到封兰曳和沈泊安进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手里正在擦的杯子放回杯架。
"来了。"他说，"请坐。"
封兰曳瞥了他一眼。沈泊安靠着他坐下，旁若无人地点酒。
"喝什么？"沈泊安自然地问。
"都依你。"
疤眉男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谄笑一声："经常听茄子说起他那位好大哥，今天终于见到本尊了，久仰久仰。"
茄子是全熙放在地下城的卧底，知名小混混，也算半条地头蛇。此刻茄子正通过远程终端和他连线，刚把场上的基本情况汇报了一遍。封兰曳将耳垂上的终端脑机互联，接收完毕，神色如常地应了一声："嗯。"
酒适时上来。沈泊安在一旁自顾自小口呷饮，再也没给其他人一眼。
"不用管他。"见疤眉男人盯着沈泊安看，封兰曳出声，"你只需要和我对话。"
疤眉男人一愣："是是。"他打了个手势，手下抬上一只金属箱，放在桌面上，"老大，您是茄子的头儿那就是我的头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先看看货。"封兰曳淡淡道。
看样子疤眉男人是真心信任茄子，干脆利落地掰开了金属箱的卡扣。箱子里码着几排小型武器配件，规格统一，封装完好，标签上印着某种他见过的编号格式——和联盟官方制式武器相同，但序列号被划掉了。
在这儿还能遇见老熟人。偷家偷到主人头上了。封兰曳微微眯起眼睛。
"这批货是标准件，接口通用，装什么平台都能用。"疤眉男人说，"价格茄子哥那边应该已经跟您报过了。"
封兰曳把目光从配件上收回来："这批货你从哪拿的。"
疤眉男人面色如常："大哥，规矩，不能说。"
封兰曳了然地点点头。确认茄子准备好了交付人员，脑中再次过了一遍全熙给的暗警踩点点位，言简意赅："要了。全部。"
他把一串密钥递给沈泊安："让他带你去。他们只认密钥不认人。"
沈泊安没说话，低着头，昏暗的灯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封兰曳没在意，随便招招手，暗处立即有一个人走出来接走他的密钥——全熙事先在酒馆里安置一名暗卫。
疤眉男人见自己的人跟出去后，看了沈泊安一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对了老大，上次孝敬您的药还好用吗？"
什么药？
没有人跟他说起这个药。
封兰曳立刻警觉，摁下眼里的疑惑，动作快到没人捕捉到这份变化。他同时向终端另一头发出质问。
没等他收到回复，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哎呀"。他瞬间扭头，愣住了。
沈泊安顶着绯红的脸坐在原地，浅驼色外套上印着新鲜的酒液，桌上是倒下的酒杯。酒香一瞬间溢开，缠绕在两人之间。封兰曳没有犹豫，低头替他擦拭。虽然尚不知沈泊安是假醉还是真醉，但此刻他非常感激对方为自己争取的时间。
茄子惊慌失措的讯息正好传来：
[我靠！老大我真没想到疤眉这个智障会问这个，这个药是我打算自己用的，但他后来老是问个不停，明明我都搪塞掉了——]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封兰曳问。
[……地下城特供特级春药，这酒吧入口门那里还有它的广告。]
封兰曳沉默了两秒。
[你的奖金扣一半。]
疤眉男人看看他又看看沈泊安，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慌忙找补："难道说，这位不是嫂子？"
封兰曳的思维停了一拍又一拍。饶他再怎么巧舌如簧，心理准备做过多少，谁他妈的能想到还有这种问题？
谁他妈能想到？！！
他张了张嘴，正想编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答案，旁边的沈泊安突然动了。
沈泊安全身贴过来，迷迷糊糊的，体温偏高，像一块烙铁隔着衣服硌着他的胸膛。封兰曳动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沈泊安又跟了过来。还没等他弄明白这又是在搞哪一出，下一秒，沈泊安一句话让他如遭雷击：
"你有别人了？"
“你怎么能和别人试呢……”沈泊安尾音含糊，“你不是说过只和我一个人吗……”
啊？？？
可能是接二连三的震惊让他习惯了，这句话一来，他反而诡异地冷静了，顺势将人揽在怀里。
他很好搂。封兰曳的大脑还能抽空感慨一下。
"怎么可能。"他接过剧本。
"那这人的话什么意思？"
"他误会了。"
封兰曳控制不住脸上滚烫的温度。真庆幸这烂酒吧不舍得换几个好灯泡，不然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熟透的脸。
沈泊安偏过头看着他，又转向疤眉男人，神色骤然冷下来："你误会了？"
封兰曳只能看到沈泊安的后脑勺，但疤眉男人看到的是沈泊安的表情。他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对不起嫂子，我误会了！"
沈泊安满意地笑了一下，用一种很自然的、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语气说："你给我记好了。他，是我的。"
封兰曳适时抚上沈泊安的脸颊，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凑到他耳边，正想趁机说点什么——沈泊安撑起身，捧着他的脸，对着他的嘴唇就是一亲。
封兰曳：？！！
沈泊安像彻底醉了，做完这些就倒进他怀里。封兰曳耳边全是温热的呼吸。
"你清醒一点。"沈泊安无比清醒的声音响在耳畔。
封兰曳一下子回过神。在酒吧其他人不明所以的喝彩声中，他笑道："他有些醉了，见笑。"
意识虽然清醒了，但他全身热得不正常，一阵飘忽。他侧过头想瞪沈泊安一眼，沈泊安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但温度是实的。
"你害羞什么。"沈泊安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又不是第一次被人问。"
封兰曳的耳根更热了。
再这样胡闹他真的要让暗警提前行动了！
大概疤眉男人也看不惯这狗男男撒狗粮的情节了，终于开口结束这场闹剧：“嫂子满意就好，嫂子高兴我也高兴。”
“不要叫他嫂子，你也叫他哥。”封兰曳道，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些。
“哦哦，哦哦，好的，”疤眉男人磕巴一下，“那哥嫂、嫂、哥，老大，我这里还有一些好货，不知您是否感兴趣啊。”
封兰曳只是帮个忙，全熙的脸面只够让他丢大脸在地下城经历非常恐怖的这个夜晚，做完这些他只想快点滚蛋，但面上还要敷衍：“什么？”
“一些时髦货，能让我这种鬣狗一下子跃迁上等社会的好物件，感兴趣吗？”
闻言，封兰曳猛然眯起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