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大风（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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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那桩人体改造案来自地下城。"
他从储物格里抽出一块数据板划了两下，屏幕上亮起一张旧地图，标记点在这条巷子附近汇聚成一个密集的红色区域："当时大概和行动处联合查到这里吧，那天准备正式开始围剿程序，结果突然被联盟紧急叫停了，全熙觉得我在耍他，差点一激光刃砍死我。"
他偏过头看着沈泊安："后来我们在SB-7遇到的那六个人造人，当时没来得及留下实物，好在我的智能扫描存档了。"
"然后我从其中一具身上找到了这个。"
他把数据板转过去，屏幕上是一张微距照片，那是一枚极小的金属片，不到半颗米粒大小，表面刻着一串序列号。序列号的格式和联盟官方体系里的任何一种编码都不匹配。
"巧不巧，"封兰曳道，"这串序列号经过四层破密，和三年前的那个呈子母序列。"
沈泊安凑近屏幕看了一眼那串编号。序列号很短，七位，由字母和数字混排，但排列方式和联盟标准的十六进制或十进制编码体系都不吻合。他看了一会儿，说："子母序列的意思是——"
"三年前查到的那批改造体身上也有类似的金属片，编号格式一样，但编码段不同。三年前的那些序列号开头是C-09，这枚开头是C-27，中间差了好几个号段。按逻辑推断，中间那些号段对应的改造体要么还没有投入使用，要么已经投入了但在联盟系统里没有任何记录。"
沈泊安把数据板推回给他："你之前查三年前那起案子的时候，有没有查到这些金属片是怎么装进他们体内的？"
"当时没查到这个层面就被叫停了。"
封兰曳摇头，把数据板收起来，靠在椅背上："但这次可以。现场那六具自毁之后残骸还在原地，SB-7坍塌之后联盟工程队去清理过一次现场，我让全熙帮我盯着，他的人在清理过程中发现了一些结构碎片，不符合人体骨骼的成分比例，更像是某种合成基材。"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在整理思路："如果这些人的身体里嵌入了合成基材结构体，那金属片就是这些结构体的标识码。每一枚对应一个个体。C-09和C-27的间隔这么大，说明这不只是几具孤例，是一个成规模的生产序列。"
沈泊安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把地下城的线索重新过一遍。三年前的案子被叫停之后，我们当时锁定了几处交易节点，但没来得及查实。时间已经过了三年，那些点可能早就不在了，但技术痕迹不会消失。做这种加工的工艺和耗材有其特征性，尤其这种序列号的雕刻方式——你看这里——"
他把金属片的微距图重新放大，指着编号边缘的刻痕细节："刻痕底部不是激光烧灼的痕迹，是机械雕刻刀留下的。每一条笔画的截面呈V形，深度均匀，说明雕刻时工件被固定在某种高精度的夹具上，刀头进给速度恒定。这种刻法在民用设备上很少见，但在QEA时代的旧式精密加工设备上很常见。"
沈泊安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封兰曳把数据板放下，看了一眼窗外——旅馆的窗户被封死了，看不见外面的天色，但时间感应告诉他现在应该是后半夜了。"明天开始，我用茄子那边的线人网把地下城所有的旧货回收点扫一遍，重点找同款机械雕刻工艺留下来的物件，不管是什么——零件、外壳、报废设备，只要刻痕特征一致，就值得追。"
"范围多大？"
"整个第三层和第四层，有路的地方都走一遍。"封兰曳说，"可能要几天。"
接下来的几天，封兰曳确实把地下城翻了个遍。
他用全熙的线人，将调查网全面铺开，第一天反馈回了两条线索，第二天增加到了五条，每一条线索提交的内容相似：在某处废品堆里发现了刻痕特征与参考图匹配的物件，大多是报废终端的外壳或拆解后的旧设备骨架，序列号已经被抹掉或改刻过，但雕刻工具留下的V形截面依然可辨。
封兰曳逐一核对了这些反馈的现场位置，把它们标在地图上，连成线。那些位置散落分布，没有明显的聚集趋势——像是被刻意分散投放到不同区域的废品渠道里。他没有急着去每个点实地查看，而是先让线人把有疑似物件的点位做了拍照记录。
但其中有一个细节让他多看了一眼：第三个点位反馈的拍摄时间是两天前，但线人附注里写了一句“现场有三处接口槽的固定螺栓有近期被拧动过的痕迹，螺纹上还有新油脂”。封兰曳对比了一下自己启动调查的时间——那个“近期”恰好是第一天到第二天之间。
他当时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备注里，没有多想。
第三天晚上，第五个点位传回的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块飞梭控制面板的残片，外壳已经碎裂，但背面有一处接口固定的位置残留着几道极浅的刻痕。从照片上看，那些刻痕的V形截面深度和宽度比例，和金属片上的序列号雕刻方式完全一致。关键是那块面板残片的边缘有一块区域颜色略浅，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压过不久，和其他部位的旧化程度不一致。
封兰曳放大照片看了很久："这块面板残片最近被人动过——你在找什么。"
“水壶，我不知道落哪儿了，之后有空要去找一下，”沈泊安看起来比较着急，但听到封兰曳的话后，还是凑过来看了一眼："新痕迹？"
"嗯。表层灰尘被蹭掉了大概不到一周，边缘的氧化层还没来得及重新长满。"封兰曳指了指屏幕上的那块浅色区域，"这就说明了一件事：现在还在以这套工艺生产或者加工东西的人，依然在活动。"
他把坐标录入地图，在南五街尽头的位置标注了一个点。茄子的反馈信息附了一行备注："该物件位于一处废旧物料回收场，场地面积较大，场内堆积物杂乱，无明确管理痕迹。物件经确认位于场区西侧线缆堆下方。"
"明天去看。"封兰曳说。
说着，他拿出自己的杯子，利索地用开水烫好，盛了杯温水给沈泊安。沈泊安怔愣一瞬，还是接过去，抿着喝了几口就倒水，仔细擦干净后还给封兰曳。
“我又不嫌弃你，不用这样的。”封兰曳失笑，这时终端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雪男发来的短讯，只有一行字：
"老大，塔顶指示灯的闪法从昨天开始变了。之前稳定在1.2秒间隔，现在偶尔跳成0.8秒。我在记录，你什么时候回来看一下。"
封兰曳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记。"
他把终端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次日，他和沈泊安一前一后走进了南五街尽头的那处回收站。铁栅栏门半敞着，生锈的铰链让推门时带着一层阻力，门脚嵌进了一层松散的砂土，看起来不是经常开关的状态。
场内的废铁山比描述中更高，几座由报废设备堆成的小型丘陵散布在场地各处，线缆、终端壳体、信号杆残段、报废飞梭的底盘交错叠压。场地中央有一间铁皮棚屋，门敞着，光线暗沉，隐约能看到里面堆到天花板的零件架。
回收站的看守人是一名年轻人，正坐在棚屋门口拆一台旧终端，手边放着一壶凉茶。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多看了封兰曳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拧他的螺丝。
那眼神不算友善，但除此以外那人也没有下一步动作，于是封兰曳也没管他。
封兰曳走到线缆堆前蹲下，和线人照片里描述的位置一致。他把压在面板残片上方的几根线缆轻轻挪开，露出了那块控制面板的残片。外壳碎裂面呈现出不规则的断面，但接口位置的固定端完好。他用手电照了照那几道刻痕，V形截面的轮廓清晰可辨，和参考图一致。
他没有立刻取走它，而是先端详了一下面板残片周围的堆放状态。叠压在上方的线缆表面灰尘分布均匀，和他移开之前的状态几乎一样——这块残片被埋在这里有一阵子了。但那个浅色压痕确实存在，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这块残片上靠了一会儿，又拿走了。压痕的形状没有明显特征，不像是工具，更像是某种有一定重量的平面物件临时搁放时留下的。
他拍了足够的照片，没有动那块残片本身，把线缆重新盖好还原回原状。
经过铁皮棚屋门口时，年轻人已经把刚才那颗螺丝拧完了，正换了一颗新的往同一个孔里拧。封兰曳放慢脚步看了一眼他手边的铁盘——大小两排，螺丝按规格分装，摆得整整齐齐，和整个场子的随意感形成了反差。
"孩子，"封兰曳弯下腰，"那面板残片你是从哪儿收回来的？"
年轻人斜着眼看了他一眼，拧螺丝的手没停："我为什么要记一个垃圾的来处。"
"最近有人来过你这里吗？"
年轻人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了封兰曳一眼。那个目光很平，没有警惕也没有闪躲："有啊，你不就来了。"
封兰曳笑了一下："除了我。"
"那没有。"年轻人重新低头拧螺丝。
封兰曳看着他拧完那颗螺丝，又换了一颗新的，动作从容熟稔。他没有再问，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叫什么？"
年轻人没理他。
走出铁栅栏门之后，沈泊安偏过头看了封兰曳一眼："怎么样？"
"很普通的回收站。"封兰曳说，"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回旅馆的当晚，封兰曳把回收站的照片和之前所有的线索并在一起重新过了一遍。在地图上南五街尽头的位置加了一行备注，想了想又加了一颗星。
然后他关了终端，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沈泊安的声音从旁边的床铺传来："你在想什么。"
封兰曳没有转头："我们第一次找到的那块带序列号的金属片，是在SB-7自毁的人造人身上发现的。SB-7坍塌之后，我们在现场缴获的物料里没有找到任何和生产相关的设备——但他们能造出六具人造人，说明生产环节一定存在，只是不在SB-7。"
"那在哪里？"
"不知道。"封兰曳翻了个身，面朝着沈泊安的方向，但在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今天那片面板残片上新压出来的痕迹，说明有人在近期用过那个回收站。不是存东西，是临时搁放。像是一个中转点。"
"你没把面板残片带走。"
"带走了反而打草惊蛇。留在那里，之后如果压痕上又多了新的痕迹，我就能确认那个地方还在被使用。"他闭了一会儿眼睛，"这一周先不碰回收站，等一阵再说。"
沈泊安没有再回话。
封兰曳也准备闭上眼，终端又响了。是图兰朵发来的消息，一份SB-7坍塌事故最终调查报告的摘录，其中有一段工程队对坍塌现场周边环境的描述。报告里有一句话全熙用红笔单独标了出来：
"坍塌坑外围的辐射读数在事故发生次日出现异常波动，记录仪显示波动的持续时长和幅度特征不符合SB-7原设施的核素组成。"
封兰曳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分钟，截图存进了离线文件夹。然后他往下翻，图兰朵在摘录后面紧跟着的第二条消息是：
"旧塔收到信号了。刚解析出来的，有一段完整的调制信号。你最好回来看看。"
封兰曳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没有立刻滑动。
地下城这几天所有的画面——金属片上V形的刻痕、回收站面板残片的压痕、焊点照片里固定夹具留下的受力纹路、年轻看守人整齐排列的铁盘——像被人同时按了一下开关，全部亮在他脑子里，和屏幕上的这行字叠在一起。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但他知道它们是一件事，而且伴随着一阵不妙的预感。
他把终端从眼前拿开，翻了个面放在胸口上，面对着天花板安静了三秒，然后重新把终端举起来，把图兰朵的第二条消息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沈泊安。"
"嗯？"
"我们该回去了。"
沈泊安安静地看着他，封兰曳在暖黄的灯光中和他对视。
他尽管压抑着，但激烈的情绪依然露出些许，尾音也有轻微颤抖：
“旧塔收到信号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则消息后，完全抑制不住的激动之下，蔓延着一些别扭的情绪。像是，这句话说出后，他会对沈泊安产生更多亏欠。
莫名其妙的。封兰曳不再多想，撂下这则消息就背身换衣服了。
——没注意到黑暗中的沈泊安震惊的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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