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日》文宋

9、暗夜里的魔鬼们（2） 你给了他一

　　“那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招人恨。”
　　赫利俄斯尴尬地笑了一声。
　　“可是拉塞尔先生和我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员。”凯多坐在角落里，一脸懵地开口：“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普通的技术员？”赫利俄斯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不敢置信地摇头：“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招人恨。”
　　“你一定要坐在那里吗？”
　　索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赫利俄斯还在想拉塞尔先生一路青云直下的仕途，他觉得对方应该不至于沦为“普通技术员”，可能是忽悠凯多的。
　　听闻此言，他低头向索恩示意了一下还窝在自己怀里睡觉的卡尔。
　　瘦小的孩子蜷缩着，生怕自己多占了一丁点地方，在这个地狱里，弱小就是原罪，他终于认罪。
　　赫利俄斯在给他的伤口换药，他睡得太沉了，以至于当脖颈上的刺痛袭来时，只是难耐地哼了两声，没敢挣扎。
　　昏黄的白炽灯照在他们身上，照在赫利俄斯那张完美的面容上，污脏的金发无力地垂落在孩童白皙的皮肤上，像一副足以流传永世的受难画像。
　　索恩深吸一口气，他觉得心口有些不自然地闷痛，难道这就是催眠术发作的感受？
　　不，我绝对没有被他操控，他肯定又在骗人！
　　“信息素，维拉的信息素。”索恩提醒他：“你闻不到吗？离门口远一点，带着他一起。”
　　赫利俄斯这才注意到，两位alpha早就退到角落里了，表情厌恶，似乎是在忍受某种气味。
　　自己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怪不得卡尔越来越不安。
　　“主啊，对不起。”
　　他低声和卡尔道歉，他尽量快地换好药，随后将卡尔抱起来，放在另一处铁箱上，尽量离几位alpha都远一些。
　　“我们的自控力没有那么差。”索恩不满地抱怨：“你不相信我？”
　　“这是为了他好。”
　　赫利俄斯疲倦地回答，自己随便找了个地方躺下，他得睡一会儿，这里没有窗户，根本分不清日夜，错乱的时感让他格外累。
　　“所以你闻不到？”索恩急切地发问，他发现自己真的对赫利俄斯一无所知：“你闻不到维拉的信息素？”
　　“你发现了，是的，又一个足以震撼银河的大秘密。”赫利俄斯闭着眼睛，似醒非醒地嘟囔：“赫利俄斯是omgea，和那些宣传广告里说的一样，曾经是。”
　　索恩呼吸有些急促，他想走到赫利俄斯身边质问他，又觉得这样太过于失态，只能原地转了个圈。
　　“你很害怕，这和你的认知有差。”赫利俄斯半睁开眼睛，笑容里略有些恶作剧的意味：“快了，我在你身上施加的催眠术就快失效了，你马上就可以得到自由了。”
　　“我没有被你催眠！”索恩崩溃地大喊一声：“我爱你！这是真实的！”
　　“我很抱歉。”赫利俄斯真心实意地说：“但你马上就可以得到自由了，痛苦是短暂的，也许奥德里安可以帮助你，如果你忍受不了。”
　　“等他出来的……”
　　赫利俄斯的声音逐渐变小，他终于昏睡过去了。
　　随着他渐渐失去意识，凯多的眼睛慢慢睁大了，被吓的。
　　他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看着索恩自言自语，逐渐失控的模样，祈祷着奥德里安快点出来，也祈祷着赫利俄斯尽快醒过来。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索恩能冷静下来。
　　直到一个冷酷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你知道多少？”
　　凯多惊呼一声，扭头发现索恩就站在他身边！
　　“兄弟，你冷静一点，他也是为了你好。”凯多颤抖着声音说：“你不记得了吗？你当时非要往虫群里面冲，他是为了救你。”
　　索恩追问：“他对我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凯多说着看了一眼赫利俄斯，绝望地发现他还没有醒，他只能尽量提高嗓门说：“他只是单独和你聊了聊，你就突然对他言听计从了。”
　　“你还说你是他的影迷。”凯多面露痛苦：“这根本就是……”
　　“我不是吗？”
　　“他演过什么电影？”
　　索恩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呃……红沙丘？”他终于说出来一个名字：“还有，甜蜜暴君。”
　　“我最喜欢这部。”凯多大着胆子说，为了他自己：“除了它们，你还能说出什么？你不会要说无主之地吧？”
　　索恩嘴硬：“我记得这个名字……”
　　“你当然记得！这都是我告诉你的！”凯多硬气了一些：“我才是最忠诚的！”
　　“我的作战平板里有全部的……”他及时把不该说的话咽了回去，“反正，你记得的那些全都是我告诉你的。”
　　“你还笑话我软弱，把电影当真。”凯多说：“现在呢？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你只是运气好！他控制你甚至不需要催眠！”索恩冷声质问：“等等，你刚刚说你在作战平板里放了什么？你用它做了什么？”
　　“你是圣骑士吗？你是什么八百年前的老教徒吗？现在连圣骑士都不会这么不讲人情了。”凯多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而且陛下鼓励娱乐，享乐有义，禁欲有害！”
　　“我……”索恩欲言又止：“奥德里安刚才说的逃兵，难道是你？”
　　“我没有当逃兵，我是被关了禁闭！”凯多立刻否认道：“虫灾刚到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赫利找到了我，我差点被饿死！”
　　此时，一个阴冷冷的声音说道。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他？”奥德里安打开了门，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将一瓶血递给凯多，示意他收好。
　　“好孩子，你只是逃兵而已。”奥德里安慢悠悠地讥讽：“和这些罪无可恕的魔鬼们比起来，你是纯洁无罪的。”
　　索恩没有反驳，回以沉默。
　　反倒是凯多急了。
　　“我不是逃兵！”他一边将那瓶血收到某处架子上，一边替自己辩解，“瓦西里把我关了起来，他把我忘了！”
　　奥德里安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看到了一旁沉默已久的赫利俄斯。
　　“你们两个都是瞎子吗？”奥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厌恶与愤怒：“两个白痴，一个大活人在你们面前昏迷不醒，你们也能当做没看见吗？”
　　“啊？谁昏迷不醒？”凯多探头出来：“卡尔？他睡着了。”
　　“他什么时候……”索恩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靠近赫利俄斯，却不敢贸然触碰他：“他刚刚还在和我们说话。”
　　“失血过多。”
　　奥德里安直接无视了他，自顾自地检查赫利俄斯腰上的伤口，并给出了结论：“只是应急处理过，现在已经不成样子了，我需要重新缝合伤口。”
　　“当然，如果还需要这个骗子活着的话。”他古怪地笑了笑：“那我们就得在他身上再浪费一些药品，不要露出这副惊讶的表情，我比你们更了解伊莱。对，他的真名其实叫伊莱，谁家父母会给孩子起名叫赫利俄斯？”
　　“您在说什么？”凯多震惊地说：“我们当然要救他！”
　　“凯多，你需要药品，慎重考虑。”
　　奥德里安意味深长地笑：“我还听见了你们的对话，这个骗子给你们其中一个人洗了脑，是你吗？”
　　索恩避而不答。
　　他的沉默就像一滴坠入海中的血，吸引了鲨鱼的目光，奥德里安看向索恩，饱含恶意的说：“我至少知道他的真名，而你对他一无所知，还被当枪用了一路。”
　　“他不是骗子。”索恩叹息一声：“他只是……做了他能做的一切，难道你是个在乎真假对错的人吗，拉塞尔将军？”
　　“奥德里安……”赫利俄斯用虚弱的声音说：“不要再试探他们了，我可以告诉你，我能感觉到，催眠的效果还在，并没有因为我的虚弱而消退。”
　　“哦。”奥德里无趣地回应一声，他收敛起了全部的表情：“那如果你死了，这种效果是会消失，还是彻底无解？”
　　“我不知道，但你有一个绝佳的观察机会。”赫利俄斯轻笑一声：“卡尔和凯多他们只是受了点影响，维拉对我没什么抗性。索恩对我的抗性非常高，但被催眠之后也很执着，他不愿意醒过来。”
　　“你给了他一个美梦，他当然不会愿意回到地狱。”奥德里安瞪了索恩一眼：“如果你知道他犯下了什么罪行，你就会知道他为什么拿你当救命稻草，死拽着不放了。”
　　“不要这么吊我胃口。”
　　赫利俄斯笑着，主动抬起手，方便索恩抱起他，衬衫被牵扯时刺痛感非常明显，就像奥德里安说的，血肉和布料早就粘在一起，一团糟。
　　“你愿意告诉我吗？”
　　他轻声问索恩。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恩将他轻轻放在一张简陋的铁床上，却不太愿意离开，他皱眉看着周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