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日》文宋

8、暗夜里的魔鬼们（1） 骗子，罪犯

　　顺着凯多指引的方向走，他们又遇见了几个类似的引路标识。
　　这一路上随处可见寄生者焦黑的尸骸，它们横七八竖地躺在地上，防火门也尽数被破坏，可以看出来，凯多他们是硬打进去的。
　　越接近储存中心，游荡的寄生者也就越多。
　　在清理掉某处大厅中寄生者后，四面的墙壁上齐齐被画上红色的向下箭头，在黑暗而闭塞的低矮大厅中，仿佛某种召唤仪式的现场。
　　“向下？”赫利俄斯强忍住，不去细看那些血红的标识：“这里有楼梯吗？”
　　“曾经有。”
　　索恩用脚踢开层层叠叠的焦化物，在那之下是一个扭曲变形的铁盖：“但有人在内部融化了它，现在已经打不开了。”
　　“一个简陋的大门。”赫利俄斯笑着跪下来，他知道自己找到他们了，他抬手敲了敲这块扭曲的铁皮：“凯多？”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随后传来窸窸窣窣地动静，显然是有人正在下面，费劲地挪动那块巨大的铁皮。
　　对方努力了一会儿，最后沮丧地朝上面大喊：“我一个人挪不动！直接炸开吧！”
　　是凯多的声音，但只有他一个人，不管这意味着什么，都让赫利俄斯不愿意再细想下去。
　　“那你先让开！”
　　又是一阵响动，随后恢复了平静。
　　等一会儿，确认对方已经离远后，赫利俄斯站起来，对着那块铁皮开了一枪。
　　铁皮被轰开了一个口子，底下四方井露出来一半，一个垂直向下的攀爬架。
　　赫利俄斯打开战术灯，探头向里面张望，底下漆黑一片，排列着数不清的深灰色挡板，异常巨大的管道横七八竖地挤在一起，阻挡了七八成的视线。
　　一个苍白的面孔，突然从管道交叠的缝隙里伸出来。
　　“凯多？”
　　赫利俄斯被他吓了一跳，战术灯照在对方脸上，的确是凯多。
　　“你们还活着……”凯多有气无力地说：“我们也活着，真好。”
　　这句话让赫利俄斯松了一口气：“我很高兴听见这个消息，凯多，我们带了一些东西和药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现在下去吗？
　　赫利俄斯原本没有多想，可是一转身，面对四面墙壁上的血红色向下箭头，他不由得不寒而栗起来，仿佛身处某种召唤恶魔的邪恶仪式。
　　这份恐惧被他掩饰地很好，赫利俄斯不动声色地转身，踩住攀爬架，尽量避开铁皮锋利的边缘，余光瞥见了凯多苍白的面容，他正仰头看着他们。
　　这样说也许有些过分，但他看起来就好像某种引诱人堕落的魔鬼。
　　没有人察觉到他这份微不可查的恐惧，赫利俄斯也不打算将这古怪的想法说出来，这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幻觉。
　　就在他迟疑的一瞬间，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赫利俄斯抬起头，看见米迦勒担忧的目光。
　　赫利俄斯意识到，这里只有这个傻子一样的米迦勒，发现了他的恐惧。
　　“没关系的。”赫利俄斯反过来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安慰着对方或者自己：“底下应该很安全。”
　　米迦勒松开了手，趴在井口，看着他一点点往下爬，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底下传来赫利俄斯的惊呼。
　　“怎么是你？！”
　　索恩立刻跳下井口，他超凡的身手让他像一只矫健的猎犬，他没有攀爬，而是不停的跳跃，抓住攀爬架然后再次跳跃，最后轰然落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米迦勒还在上头，在下来之前，索恩没有告诉对方接下来要怎么做，也许他会慢吞吞地爬下来，也许他会因为迷失方向而走丢，索恩坏心眼儿地想，那样更好。
　　“你居然还没有死。”一个刻薄而沙哑的声音，饱含恶意地开口：“虚假的赫利俄斯，我以为你会是第一具尸体。”
　　这份掩盖不住的恶意激怒了索恩，他举起激光炮，却被赫利俄斯按下了手臂。
　　“我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战术灯照亮了一张破旧的轮椅，一个瘦削阴沉的男人正冷冷瞪着他们所有人。
　　“恶心。”
　　他如此评价道。
　　赫利俄斯不为所动地继续说：“奥德里安教授，愿您的耐心能与您的学识一样深厚。”
　　“那我祝愿你的品德，能与你的声望相配。”
　　赫利俄斯笑而不语，他并没有生气，比起假惺惺的礼貌，奥德里安也许更喜欢“直言不讳”的交流方式。他没有直接冲上来殴打，证明了这一点。
　　算是一种别样的问候方式。
　　而奥德里安则对此冷笑一声，他放过了赫利俄斯，愤怒的脸扭动一圈，环顾四周，寻找下一个敌人，他对上了索恩的眼睛。
　　“哦。”他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对着身后招了招手，示意凯多推他离开，他阴阳怪气地抱怨：“骗子，罪犯，逃兵……世间英雄，尽会于此。”
　　提及逃兵一词时，凯多紧张地低下头，似乎很窘迫。
　　“能在地狱里活下来的，哪里还会有什么好人？”
　　分明承受着辱骂，但赫利俄斯却显得轻松很多，他扭头对头顶的缺口呼喊：“米迦勒！下来！”
　　一根手杖狠狠地敲打在他的手臂上。
　　“哦！”
　　赫利俄斯吃痛，惊呼一声。
　　“闭上嘴，别把那些死者引来。”
　　奥德里安收起手杖，他当然知道索恩已经忍无可无打算杀了他，但他没有回头，任由随时能杀了他的爆裂枪顶住他的脑袋。
　　“还有一个傻子……”奥德里安把脑袋靠在枪口上轻笑：“再加上我这个疯子！”
　　“索恩……”
　　奥德里安会彻底激怒索恩，而且这个疯子似乎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赫利俄斯想提醒他，却被奥德里安打断。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死，就继续鼓动你的猎犬。”
　　奥德里安毫无惧意地转头，盯着索恩说：“好狗狗，你又找到了新主人，嗯？这次你会怎么杀死他？还是用可耻的背叛吗？”
　　“别瞎紧张，我还有要做的事情。”奥德里安瞪了赫利俄斯一眼：“暂时不会离开这里。”
　　话至此处，他的愤怒再也掩饰不住，推动自己的轮椅，往前滑行了一大段距离。
　　凯多的大脑早就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了，他呆呆地愣在原地。
　　“嘿！”奥德里安恼怒地拍着自己的轮椅：“你是要让我自己走回去吗？！”
　　“是拉塞尔先生救了我们。”
　　凯多推着奥德里安，赫利俄斯和索恩沉默地跟随着他们，进入了奥德里安的避难所。
　　这是一个临时改装的小型基站，在灾难爆发前，它似乎是一处仓库，现在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机械与物资。
　　赫利俄斯甚至看见了一只飞蠊，一只半死不活的飞蠊。
　　它被绑在一张机床上，该打开的都打开了，该卸掉的也都卸掉了，失去了所有甲壳与附肢，这让它看起来甚至有些悲惨。
　　毕竟，它还没有死。
　　“完美的杰作。”
　　奥德里安注意到了他的发现，他邪恶得对凯多招手，靠近了那只虫子，他似乎很想恶心或者恐吓赫利俄斯，所以尽可能详细地进行了一番介绍。
　　的确有被恶心到，但赫利俄斯绝佳的自控能力让他绷住了自己的表情，甚至露出了一些“欣赏”的微笑。
　　“没有任何冗余，完美的结构。”奥德里安说着说着，忘记了自己的原始目标，他陶醉地摇头：“它不会死的，至少还能再活半个月。”
　　凯多紧张地站在奥德里安的身后，扶着轮椅的把手，一副想要呕吐又不敢的表情，惨白的灯光把他映照地像个无主的孤魂。
　　奥德里安挥了挥手，示意凯多推自己离开。
　　凯多服从了他无声的命令，他对奥德里安恐惧又感激，在穿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工具架时，他低声与赫利俄斯说：“卡尔受了伤，血液中的信息素引诱维拉提前分化，情况很糟糕，还好有拉塞尔先生……”
　　“不必感谢我，我只是想要那个小丫头的信息素。”奥德里安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哦对了，你们带了药？我需要很多，都拿出来吧。”
　　他带着药剂，自己推着轮椅进入了仓库尽头的一间小小的“手术室”，如果可以这么称呼它的话，实际上它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储物间。
　　赫利俄斯看见了卡尔，他脖子上有一个很严重的伤口，撕咬形成的伤口，凶手毋庸置疑。
　　在看见有人过来的时候，卡尔恐惧地低叫了一声，瑟缩着卷缩了起来。
　　“这个老疯子居然没有杀他？”索恩上下打量了卡尔一眼，皱了皱眉头：“还给他包扎了伤口。”
　　“他对孩子一直都很温柔。”
　　赫利俄斯坐到卡尔身边，卡尔也只能接受他的靠近，他摩挲着卡尔的后背，那紧绷着的身躯终于得以松懈，他让这个可怜的小灵魂栖息在自己身上，安静地昏睡过去。
　　“你认识他？”
　　索恩抱臂靠在铁架子上，一副想要时刻保持警惕的模样。
　　“他对我们都很熟悉，不是吗？”赫利俄斯轻声说，他不想吵醒卡尔：“奥德里安?拉塞尔准将，难道你不认识他吗？”
　　索恩的嘴角奇怪地抽搐了一下：“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