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日》文宋

6、长夜（寄生） 妈妈……我

　　米迦勒醒了，正在舔舐他手上的血。
　　赫利俄斯没有制止，血液凝固在手上的感觉很不好，疲惫让他漠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任由米迦勒将那些血迹舔乾净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这太亵渎了，对方还是一位教徒！
　　“天呐……”赫利俄斯抽回了手，制止了他的行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是……米迦勒……”米迦勒废话连篇地发疯：“妈妈……我饿……”
　　“你还饿？你刚吃完饭。”赫利俄斯哭笑不得地从包里拿出一根能量棒：“别这么看著我，好吧，再给你一个，你最好在索恩回来前把它吃完。”
　　米迦勒对能量棒视若无睹，他哼哼唧唧地趴伏下来，赖在赫利俄斯的怀里，如果能忽视他成年人的躯壳，那么他很明显是在撒娇。
　　“疯子。”
　　赫利俄斯疲倦地骂了一句，任由对方发疯，他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最对不起的人是维拉。”赫利俄斯低声和他说，反正傻子听不懂：“可是杀了卡尔，驱逐他？那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道德，良知，这些东西会慢慢被侵蚀掉，剩下一群野兽，我想让人活下来，而不是一群野兽。”
　　“可是拖延其实也没有用。”赫利俄斯对著这位“宗教人士”忏悔：“而且我让维拉揹负了太多，这不应该，她甚至还没有分化。”
　　米迦勒根本没有在听，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赫利俄斯腰间的血迹，直到一只手把他拎了起来，扔到了一边。
　　赫利俄斯仰起头，正好对上索恩阴沉沉的表情。
　　说实话，索恩有些吓到他了。
　　赫利俄斯忐忑地开口：“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原谅我了吗？”
　　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索恩先是一愣，随后沉思了片刻，就在赫利俄斯以为他要回答自己时，他把一枚半融化的弹壳递了过来。
　　“这是……”赫利俄斯读出了它的编码：“和凯多装备上一样的编码，是驻军的武器？”
　　“可能是他。”索恩说：“也可能是另一队人。”
　　“这里有战甲的讯息，驻军应该知道。”
　　赫利俄斯说著，强撑著从地上站了起来，索恩想伸手扶他一把，没来得及，只能悻悻收回手。
　　“希望我们没有白跑一趟。”
　　赫利俄斯看见了他的动作，但没有什么力气回应，事实上他现在正处于勉强支撑的状态，兴奋剂的效果已经代谢得差不多了。
　　“好讯息是有人替我们清了路，怪不得咱们一路走过来，一只虫子也看不见。”
　　他说完，看向了索恩：“我方才回想了一遍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我做了一些正确的事情，也做过一些错误的选择，无论你是否原谅我，这些都已经发生了。”
　　他停下来，随后真诚地说：“愿主保佑我们，这是我唯一可以说的了。”
　　索恩低低地附和了一句：“愿主保佑我们。”
　　注视著赫利俄斯从自己身边走过，走向那座坟墓般的军械库，索恩突然生出一种想要挽留他的冲动，可就像他们所说的一样，无论是伤势还是战况，都已经不是人力所能扭转的了。
　　和赫利俄斯所推测的一样，军械库的大门已经被强行轰开，里面也很空旷，最外层的物资基本上都被搬运或者销毁了，满地都是各种有机无机虫族人类混合在一起的，焚化焦黑的残骸。
　　“一场苦战。”
　　索恩评价道。
　　赫利俄斯对此毫不怀疑，他沉默而谨慎地跨过那些可怜的受难者与该死的毒虫，它们混在一起难以区分，这些碳化的残骸偶尔发出一两声脆响，但阻挡不了他前进的脚步。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期望什么。
　　如果那些战甲还在，就代表着驻军的失败，虫族依旧躲在某个阴暗角落里，时刻准备着偷袭他。
　　又或者虫子已经被轰成了满地残渣，战甲则被驻军带走了？
　　那他们不仅扑了个空，而且那些家伙很有可能已经离开了这颗星球。
　　他们或许“不值得”帝国的援助，但那三副战甲却有足够的价值。
　　“赫利……”
　　赫利俄斯听见这声呼唤，还以为是索恩在叫他，颇有些诧异地回头，却是米迦勒在叫他的名字。
　　米迦勒背对着他，指着他们身后突然出现，乌泱泱的一群人。
　　他们身着驻军的蓝色制服，并排挤在狭窄的过道里，一声不吭地朝他们走来。
　　在赫利俄斯有所反应之前，最前头的那个人突然开口朝他们呼喊。
　　“凯多。”
　　机械空洞的声音，让赫利俄斯预感到一丝不妙，反问他们：“你说什么？”
　　对方再次开口，仍旧只是一个名字。
　　“凯多。”
　　眼看对方距离自己只有十多米了，赫利俄斯果断下令：“开火！”
　　几乎就在他下令的同时，索恩就开火了，面对一排星区驻军，他也丝毫没有手软。
　　事实也的确是他们所想的那样，这是一群寄生虫。
　　在激光炮的无情扫射中，他们没有哭喊，没有畏惧，只是源源不断地逼近。
　　赫利俄斯与索恩交替着火力，边打边往后撤，他凭借着记忆中的地图，尽量往核心库区靠近。
　　他们知道凯多的名字，也就是说凯多他们也在这里，还和这些寄生者交过手。
　　他们且战且退，镭射炮的蓝光在狭窄的过道里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但那些被寄生的驻军士兵倒下一排，又踏着同伴的焦骨涌上来一排，像不知道疲倦的潮水。
　　一路打过来，弹药和能量还剩不到一半，不能继续浪费在这群活尸身上。
　　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赫利俄斯近乎绝望的平静下来，反而让他发现了一线生机。
　　“去上面！”
　　赫利俄斯调转枪头轰飞了头顶的栅栏口，那上面空间不小，目测能容纳一人通行，随之落下的，还有大量的灰尘，好在没什么能动的玩意儿跳出来。
　　米迦勒也没有什么反应，想来通风管道里还算安全。
　　赫利俄斯先爬上去，确认没问题后，招呼米迦勒上来，这家伙越来越机灵了，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扛着重武器的索恩是最后一个，他再一次启动了激光炮，清理掉一些寄生者来给自己争取时间，但先把武器推上去的行为，还是让他冒了一点风险。
　　赫利俄斯从缝隙里瞄准，轰飞了那只试图啃咬他右脚的寄生者。
　　通道狭窄，米迦勒不得不给这个大块头让位置，被挤到一边让他很不满，他在索恩的身后烦躁地低吼了两声。
　　“你是什么没断奶的孩子吗？”索恩不以为然地踢了他一脚，他一向是把米迦勒当条野狗对待的，还是那种有疯病的野狗。
　　他看向赫利俄斯，毫不意外地在对方脸上看见了不赞同的神色。
　　但他既然没说什么，索恩全当没看见。
　　“你的圣母玛利亚现在保护不了你。”他威胁米迦勒，半真半假地说：“再朝我乱叫的话，我就不得不做点会让他伤心的事情了。”
　　“你是在威胁我。”赫利俄斯对他的幼稚很无语：“他可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
　　“我没有。”索恩嘴硬：“他先凶我的。”
　　难得有机会休息，赫利俄斯懒得和他争论，寄生者们还挤在下头，仰头沉默地看着他们，这景象非常诡异，却又带着一点滑稽。
　　“它们能一直等下去，咱们可等不了。”
　　可通风管道的另一头漆黑一片，赫利俄斯打开战术灯，能照见的只有灰尘。
　　“这里也不一定是安全的，但我们只能从这里走。”
　　在这些积灰已久的管道里爬行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而且那些灰尘中偶尔还藏有一些惊喜。
　　赫利俄斯忍着恶心，把粘糊在手上的碎虫尸甩掉。
　　“至少没什么攻击性。”他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一只普通的甲虫而已。”
　　索恩低低的笑声从他身后传来：“被恶心到了？”
　　“可以这么说。”赫利俄斯毫不避讳这一点：“你知道我现在最想找到什么吗？”
　　“凯多？”
　　赫利俄斯沉默了一下，随后苦笑了两声：“我在你心里是圣人吗？”
　　这下换成索恩沉默了。
　　“我想找到水。”赫利俄斯烦躁地将手掌贴在管道壁上蹭了蹭，蹭一手灰尘，也好过那些黏糊糊的浆液：“好好的洗个澡。”
　　一些时不时发出异响在黑暗中回荡，引得无魂无识的寄生者们，在无尽的游荡空隙中，偶尔抬起头，寻找那些胆大的猎物。
　　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它在地上停留片刻后，伸展开四肢。
　　随后接二连三地，又是两个同样的东西“从天而降”。
　　“我们运气不错。”
　　赫利俄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在长久的管道行军后，他几乎脏的不成人形。
　　令人意外地是，也许是脏的太彻底了，就像丢弃掉了某些枷锁，他变得格外放肆了起来。
　　“我就说这里是仓库吧！”
　　赫利俄斯随手拍打了一下身边的装箱，它们被垒成一堵矮墙：“一整面墙的能量棒，很好，我现在看见这东西就想吐。”
　　他说着转过身，发现米迦勒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赫利俄斯叹了口气，抬手给了那倒霉箱子一枪，机械锁应声飞了出去，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抓了一把能量棒扔给米迦勒。
　　米迦勒开心地接住，兀自蹲到角落里啃去了。
　　“主啊，他到底是有多饿？”
　　赫利俄斯有些担心他会把自己撑死，毕竟那玩意儿正常人只能啃半个就差不多了，索恩也许能吃完一整个，但也仅限于此了。
　　他蹲下来，观察着米迦勒，看他大口大口地不停咀嚼，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腹部，那里没有出现任何会叫人担心的积食硬块，反而出奇地柔软，绵绵柔柔地好像一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