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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侍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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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那不是疑问的语气。
素心胸口最后一点气力也散了。
她望着头顶帐幔上绣的缠枝莲纹样,望着那藤蔓扭曲着攀爬进黑暗里。
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些绣线,被人一针一针钉进了该在的位置,半点由不得自己。
她的手在枕上慢慢蜷起来又松开,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凹痕。
侯爷已经扯开了她腰间的系带。
外衫散敞开来露出里头藕荷色的中衣,布料薄薄一层贴着肌肤,被汗浸得有些潮了。
夜风从窗隙钻进来,掠过她锁骨处裸露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栗。
她整个人蜷了蜷,想侧过身去躲,可那沉重的身躯压着她腿根,根本动弹不得。
“怕什么。”
那低沉的嗓音响在她耳侧,带着酒后的含混与一种漫不经心的安抚意味,“又不是头一回伺候人。”
素心闭上眼睛。
泪水又从眼缝里挤出来,滚进耳廓里积成温热的一洼。
她想起自己进侯府那年才十四岁,被分到大公子院里做洒扫丫头,大公子那时也不过十五,有回见她蹲在廊下抹眼泪,还折了枝石榴花逗她笑。
后来她长开了,大公子夜里留她侍奉过几回,每回都温温柔柔地问她疼不疼。
再后来她便成了通房,旁人见了她要称一声姑娘。
可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从一个院子挪到另一个院子的一张床褥上。
而此刻这张床褥硬邦邦的,衾被许久不曾晒过,有一股沉闷的陈味。
她被人按在这陈味里,听着头顶粗重的喘息与窗外渐渐平息的人声,忽然觉得这场漫长的宴席终于散尽了,散得一干二净,连残羹冷炙都没给她剩下。
侯爷的手探进她中衣下摆的时候,她猛地又挣扎起来。
两条腿胡乱蹬着,膝盖顶在那人腰腹上,那一下顶得不轻,侯爷闷哼了一声,手上力道随之重了几分,掐得她胯骨生疼。
“不要……”
她哭出声来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仪态全无,“老爷您饶了我吧,我回去……我回去伺候大公子,再不来前头碍您的眼……”
侯爷被她哭得似乎有些烦躁。
他撑起上半身,皱了眉看她,那表情分明在说“不过是个通房丫头何至于此”。
月光被他肩背挡住,她整个人陷在暗影里,只一双眼睛湿漉漉地反着微光,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幼兽。
“哭够了没有。”
他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我没记错的话,你卖的是死契。”
素心的哭声哽在喉咙里。
死契。
那两个字像两枚钉子钉进她心口。
她记得清清楚楚,爹娘签那份契书的时候她躲在门后偷看,纸上朱砂印泥红得刺眼,按下手印的时候娘亲的手抖得像风里的叶。
从那天起她整个人的归属便写在了那张薄纸上,侯府要她生便生,要她死便死,何况只是……
只是被老爷拖进房里罢了。
她不哭了。
眼泪还挂在腮上,鼻头红通通的,但抽噎声慢慢止住了。
侯爷见她安静下来,似乎有些满意,大手在她腰上拍了拍,那动作随意的就像拍一只猫。
他俯身去吹床头那盏忘了点的烛台,吹了两下才灭,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什么。
就在他偏头的那一瞬间,素心猛地往床侧一滚。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整个人从那人身下挣出半边去,胳膊肘杵在床沿上磕得骨头生疼。
可她顾不得了,两条腿蹬着要往床下翻。
床板嘎吱一声响,她半边身子悬在空中的时候,踝骨又被攥住了。
“找死。”
这回那声音里带上了真切的怒意。
素心被一股大力拽回去,后脑勺磕在枕上,眼前黑了一瞬。
等金星散了,她看见侯爷那张脸近在咫尺,眉间拧出几道深褶,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酒意似乎醒了几分,那双眼睛不再浑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不听话的物什。
“我跟你好好说的时候你不听。”
他慢慢说,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份量,“非逼我用手段。”
素心嘴唇哆嗦着,牙齿磕出细碎的响。
她想说老爷我没有我不是故意冒犯您,想说我这就乖乖的不动了您要怎样都行只求您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可她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把那一小片布料拧成了麻花。
侯爷没再给她出声的机会。
他随手扯过散在一旁的那幅绉纱帐幔,三下两下便将她双腕缠住系在了床柱上。
绉纱又滑又软,可缠了几圈便勒得死紧。
素心挣了两下,腕骨被磨得生疼,那结却纹丝不动。
她仰面躺着,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缚在雕花柱上,姿态如同献祭的羔羊。
“老——”
她刚吐出一个字,口中便被塞了什么东西。
是方才枕边团着的一方帕子,不知什么时候落在那里的。
帕子塞得又深又紧,舌根被压得发麻,她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沾湿了下巴。
侯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光从他背后漫过来,将他面容五官照得清清楚楚。
四十岁的男人,保养得宜,眉目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那威仪此刻混合着酒意与不耐,便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
他慢慢解了自己腰间玉带,搭在床尾栏杆上,玉玦磕着木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素心呜咽着摇头。
散开的头发铺了满枕,有几缕黏在湿漉漉的腮边,整个人在月光下微微发着抖,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水面。
她望着那个男人俯身下来的轮廓,望着阴影一点点吞没她视野里的月光,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她回不去了。
那扇门闩落下的声音此刻还在她耳膜上震着,每震一下便将大公子院里的海棠、廊下的鹦鹉、枕边那卷没读完的诗集推远一分。
那些东西原本是她在这偌大侯府里所有的一丁点儿暖意,如今被人轻飘飘一挥手便抹净了,连个痕迹都没剩下。
侯爷的掌心覆上她眼睛,将她最后那点月光也遮住了。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擂着,听见那粗沉的呼吸一寸一寸靠近,听见窗外更鼓咚咚敲了两响。
后半夜了,宴席早该散了,也许大公子已经回了院子,正奇怪素心怎么还没回来。
她腕上的银镯子硌着雕花床柱,一圈一圈地磨。
窗外月轮西斜,将一树海棠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枝枝桠桠的像许多只伸着的手。
风过处,铁马又叮当响了一回,那声音细碎而遥远,落在素心耳中却像谁在叩门。
可那扇朱漆门闩得死死的。
夜还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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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是在一片钝痛中醒来的。
那痛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处骨缝里渗出来。
最先清晰的是手腕。
绉纱不知何时松脱了半幅。
另半幅仍缠着床柱,将她一条胳膊悬在枕边,血脉淤滞得发麻。
她试着动一动指尖,先是小指,再是无名指,一根一根慢慢蜷起来又松开,像幼时在乡间看见过的,被碾断了半截身子却还在挣动的虫子。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青白青白的,照出满屋狼藉。
她的外衫揉成一团丢在脚踏边,藕荷色中衣的盘扣崩了两颗,敞着露出内里杏子红的肚兜。
那肚兜上绣的并蒂莲是她去年冬至亲手做的,一针一线缝了好几个晚上,原想着给大公子看。
此刻那并蒂莲上沾了几点暗褐色的污迹,不知是酒渍还是旁的什么。
身后被褥间传来沉沉鼻息。
素心的脊背僵住了,整个人一寸一寸地凝成一块冰。
她缓缓转过头去,颈骨发出细响,余光里掠过一片月白锦袍的下摆,一只粗壮的手臂横过她腰侧搭在枕上,掌心朝上,指节间还卡着一根她头发。
昨夜挣扎时扯断的,缠在那粗粝的指缝里像一缕蛛丝。
晨光也照见了侯爷的脸。
酒意褪尽后的面容比昨夜看起来更显年纪,额角几道纹路在熹微中清晰如刻,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
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眉心却微微蹙着,仿佛梦里也在盘算什么要紧的事。
素心盯着那张脸看了几息,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猛地偏过头去干呕了两声,喉间却只呕出来些酸水。
那两声动静惊动了枕边人。
侯爷眼皮动了动,睁开时还是惺忪的,混沌了数息才慢慢凝出焦距来。
他看见身旁侧卧的素心,看见她散乱的长发与半敞的中衣,昨夜的记忆便潮水般涌回来。
他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尴尬,随即那尴尬便被惯常的从容盖过去了。
“醒了?”
他撑着坐起身,锦被滑下去露出精壮的上身,肩背处几道新鲜的抓痕纵横交错,在晨光里泛着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拇指随意摩挲过其中一道,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指甲倒是利。”
素心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细响。
她想把身子缩起来,可浑身每一处关节都跟散了架似的,大腿内侧尤其火辣辣地疼,稍微动弹便牵扯出一片酸胀。
她咬着下唇把呜咽咽回去,摸索着去够脚踏上的外衫,指尖还没碰到布料,侯爷的声音已经平平地落下来了。
“别急着走。”
她动作僵住。
那只手悬在半空,五指微微颤着,像枝头被风扫过的末梢。
晨风从窗隙钻进来扑在她裸着的肩头,激起一层细栗,可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只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
侯爷下了床,赤足踩过青砖,脚步沉而稳地往屋角去了。
铜盆里添水的声音哗哗响了几息,然后是一阵簌簌的袍服摩擦声。
素心终于敢偏过头去。
侯爷已经穿戴齐整了,玄色直裰外头罩了件石青褂子,腰间玉带重新系好,整个人清清爽爽的,仿佛昨夜那个满身酒气将她拖进房里的人根本不存在。
他正对着铜镜理冠,动作慢条斯理,镜面映出他半边侧脸,下颌线绷得又紧又利。
“你那个院子,东西不多的话,今日便搬去东边萃锦轩住。”
素心怔了一瞬。
萃锦轩是府里侍妾们住的地方,紧挨着侯爷的正院,比她现在那个西角小院宽敞不知多少倍。
可她不想去。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又使劲咽了口唾沫,才挤出蚊子哼似的几个字:“奴婢……奴婢回大公子那儿……”
侯爷系冠带的手停住了。
他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却让素心后背一阵发凉。
他把玉簪插进冠中,转过身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晨光将他影子拉得又长又沉,罩在她身上像一口倒扣的钟。
“你当这是过家家?”
他语气里带了一丝冷笑,“昨夜里同我睡了,今早再回儿子屋里去,成什么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