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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被抓住了 ...

  •   001
      宴罢更深夜重,檐下灯笼摇着晕黄的光,将回廊映得半明半暗。

      素心提着一盏小灯,沿着青石甬道往西边角院走,耳畔还嗡嗡响着席间那些杯盘交错的碎音。

      她垂着眼,看见自己的绣鞋尖沾了半片残叶,是方才打海棠花下过时落的。

      夜风裹着残酒与脂粉的气味拂过来,熏得她头有些发沉,脚步也比平日慢了三分。

      今夜的席面是为庆贺二老爷从南边任上归来而设,阖府上下摆了足有二十桌,连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丫鬟也被允了半盏薄酒。

      素心记得自己只沾了沾唇,却不知怎的现下竟有些醺然,大约是连日筹备宴席不曾好生歇息的缘故。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腕上一只银镯子滑下来磕在灯柄上,叮地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泠。

      转过月洞门便该往西去了。
      她正想着回去先沏一盏浓茶醒神,忽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自身后逼近。

      素心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攥住她的胳膊,那力道大得骇人,几乎要将她整条手臂从肩窝里卸下来。

      她惊得险些失手摔了灯笼,灯盏在指尖晃了几晃,暗黄的光在青砖地上划出惶急的弧影。

      “谁——”
      她喉咙里刚挤出一个字,便被一股浓烈的酒气兜头罩住。

      那气息又烈又浊,混着男人身上惯用的檀香竟熏得她眼前发花。

      她被人半拖半拽地扯向回廊另一头,绣鞋在砖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另一只手里的灯终于脱了手,啪地一声碎了,烛火在地上滚了两滚,扑地灭了。

      素心看清了拖她的人。

      月白的锦袍在夜色里泛着幽光,腰间的玉带钩硌得她肋下生疼,那张被酒意烧得通红的脸此刻正俯在她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

      是老爷。
      是她每日晨昏定省时远远见着便要伏身行礼的老爷,是侯府里说一不二的当家人,是大公子的生身父亲。

      “老爷!”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老爷认错人了,奴婢是……是素心,是大公子院里的素心!”

      侯爷似乎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

      那双被酒浸得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回廊尽头的朱漆门扇,脚下步子又急又沉,攥着她胳膊的手纹丝不动,五指箍得她皮肉发麻。

      素心拼命挣了挣,另一只手去掰那铁铸似的手指,指甲掐进了男人粗糙的掌背皮肉里。

      可那人仿佛全无知觉,只是带着一种醉酒者特有的执拗,一步一步将她往那扇门里拖。

      “老爷!您醒醒酒!”

      素心嗓子发紧,胸口一颗心几乎要撞出喉咙,她扭着身子往后坠,鞋底拼命蹭着地砖想挣出个支撑来,“奴婢是伺候大公子的,您要找人也该找前头伺候的姐姐们……”

      她的话被一声沉闷的响动截断了。

      侯爷一脚踹开了那扇朱漆门,门扇撞在墙上震得灰簌簌往下落。

      素心被一股大力搡进门里,踉跄着扑倒在地,膝盖磕在冷硬的青砖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没等她爬起来,身后门扇已经砰地合上了,门闩落槽的声音又重又响,像一记丧钟砸在她心口。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窗纸外透进来些微的月白。

      素心撑着地要站起来,脚踝却软得使不上力,腕上那只银镯子在青砖上刮出凄厉的一声。

      她听见沉重的脚步在身后响,带着酒意的滚烫气息逼近她后颈,然后整个人被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老爷!”

      她这回是真急了,扭过身子双手抵在那人胸口使劲推拒,可那胸膛硬得像一堵墙,分毫不动。

      “您醉了,奴婢去给您唤醒酒汤……”

      她一边说一边偏头躲开扑面而来的酒气,鬓角散下来的碎发黏在汗湿的额上,嘴唇因为惊恐而微微发抖。

      侯爷终于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浑浑噩噩的,像是隔着一层雾气在辨认什么东西,里头既无欲念也无怒气,只有一种醉酒者面对物件时漫不经心的打量。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眼前这张慌张的脸有些困惑,但那困惑只持续了一瞬便消散了,手上动作却不停,攥着她臂膀将人往里屋拖去。

      里屋比外间更暗,素心模模糊糊能分辨出拔步床的轮廓,雕花的床柱在暗处立着。

      她后背抵上床沿的时候爆发出全部气力去挣扎,两只手又捶又打,指甲在男人颈侧抓出几道血痕,脚尖胡乱蹬踹,一只绣鞋踢飞出去撞在妆台上,咚地一声闷响。

      “放开我!我不是——”
      她尖声喊着,嗓子因为用力而破音,“大公子……大公子会来找我的!”

      侯爷那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似乎被她的挣扎弄得有些不耐烦。

      他忽然松开钳制她胳膊的手。

      素心不及防备跌进床褥里,满鼻皆是陈年的樟木与衾被的气味。

      她手忙脚乱要往床里侧爬,踝骨却被一只手掌攥住了,那只手掌心滚烫,指节粗硬,顺着她的小腿往上一捋,便将她整个人拽了回去。

      “老实些。”
      头顶落下来三个字,声音低沉含混。

      素心仰面躺着,看见那张被月色和暗影割裂的脸悬在她上方,酒气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响,双手胡乱在床头摸索着想抓住什么东西来抵挡。

      帐钩、软枕、被角,什么都好。

      却只扯下来半幅松脱的帐幔,月白的绉纱堆在她胸口像一捧无用的雪。

      侯爷显然没有耐心与她周旋。

      他一只手便将她双腕攥住按在头顶的枕上,另一只手去扯她腰间的绦带。

      素心咬着唇,眼泪从眼角滚下来,温热的液体滑进鬓发里又迅速变得冰凉。

      她偏开头去,看见窗纸上月光晃了晃,檐角铁马叮当一声,远处好像还有人声笑语,是宴席上未尽的热闹。

      “老爷……求您……”

      她声音已经哑得不成调了,胸腔里堵着一团又硬又胀的什么东西,连呼吸都成了零碎的抽噎,“您看看我……我不是……”

      侯爷的动作顿了一顿。

      大约是那泪水沾到了他手上,又或者是她破碎的嗓音刺穿了酒意蒙上的那层壳。

      他眯起眼,拇指粗鲁地揩过她腮边,湿痕在指腹上洇开一小片。

      月光不知何时挪了角度,恰好将她面容照亮半边。

      十八岁的脸,眉眼还没完全长开,带着通房丫头特有的那种青涩与温驯,只是此刻惊惧交加,五官都拧得变了形。

      “素心?”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辨认后的讶然,仿佛这才发现自己拉进来的是个什么人。

      那讶然底下有些许的尴尬浮上来,但很快就被更浓重的酒色盖过去了。

      他松开掐着她腮边的手,却并没有从她身上起来的意思,反而俯得更低了些,鼻尖几乎要蹭上她的。

      素心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她闻见他呼吸间翻涌上来的酒气里夹着一丝淡淡的药味,大约是席间喝的什么滋补的药酒。

      那气味让她想起上回大公子病中喝的苦汁子,想起大公子喝药时皱着眉要她拿蜜饯的样子,想起大公子房里总燃着的那炉安息香。

      可眼前这个人浑身都是陌生的、压迫的力量,与那个会笑着接过她递的帕子的大公子天差地别。

      “大公子他……”
      她嘶着嗓子又挣了一下,想提起大公子的名头让父亲顾忌几分,“他若知道……”

      侯爷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含混,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酒意的轻慢。

      “他知道?”

      他鹦鹉学舌般重复这三个字,手掌顺着她腰侧往下滑,捏住松脱的绦带一头。

      “他知道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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