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的爱》莉绪子

62、反客为主 有关于爱的

　　李知行走之后，李亦唐还待在房间了不出来，陈辞言觉得不太好再待，就给李亦唐发消息说自己回去了，结果信息刚一发送，就听砰的一声，刚被关上不久的那扇门开了，李亦唐一手撑着门，一手握着手机，手机上正是两人的聊天界面。

　　他的神色只慌乱了一瞬间，就恢复如常，轻咳了一声，掩饰性地一笑，“我送你下去。”

　　陈辞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快把他看得不知所措时，反客为主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邀请：“坐。”

　　在他的注视下，李亦唐木愣愣地坐过去，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空气安静的吓人。方才五个人一起，李亦唐还觉得没怎么不自在，现在简直要命。

　　陈辞言朝他这边靠近了些，歪过头，双腿交叠在一起，滞空的那条小腿还晃晃悠悠的。他看似认真地真挚询问：“你希望我留下吗？”

　　“哎？”李亦唐被问懵了，眼睛迅速地眨巴了好几下，愣住的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不懂中国话。他的手慌乱地抓住自己的衣服，挤出一个并不自然的微笑，丝毫也没有看出来陈辞言在观察自己，支支吾吾：“你……你……”

　　“我不会。”陈辞言语气轻松地给出答案，坐回了原本的位置，再一次留出可以呼吸的空间来。

　　他突然发问：“李亦唐，你为什么喜欢我？我想不通。”

　　这个问题的提出一下子就把时间拉回了一个月前。李亦唐没有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地再次问这个问题，顿了顿，说出来一番在嘴巴里咀嚼了无数遍的话：

　　“我几乎是一瞬间决定喜欢你的，也并不清楚那一瞬间打动我的到底是什么。维系这种情感却很难，我没什么机会能够见到你。在我工作最繁重的时候我甚至一度忘记想你，忘记我喜欢你。闲下来的时候我也质问自己的情感是否不是那么深刻时，我才意识到我无法真的忘记，一旦想起你，就会再一次无可救药地爱上你。即使我想放弃，我的自由意志，还是选择爱你。”

　　“嗯……具体下来，外貌、性格、说话做事？还是我的思想，我的过往？”陈辞言的眼神依旧不聚焦，叫人看不出视线的准确落点。

　　“全部，我都喜欢。”李亦唐的回答远比方才陈辞言的提问更真挚，毫无伪装的成分。

　　“这一个月，我一直在思考，不止思考我和你的关系，也思考我和你是这样的人。”陈辞言摊开双手，“很遗憾，我既不了解你，也不了解我自己。”

　　他往常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好恶就是他的唯一标准，而现在仅凭简单的喜欢还是讨厌，并不能决定这个问题的走向了。

　　他注定不会讨厌李亦唐这样的人，注定是会对他产生好感的，问题就在于这种好感有多少，是否足够支撑他们去恋爱，甚至一起生活一辈子。

　　他需要更多地了解，在去评定结果。

　　他思考的结果是，要把可能影响到结果走向的问题摊开来说。

　　“李亦唐，其实我对爱情既期待又恐惧，甚至还有一点排斥。”

　　李亦唐眨眨眼，有点不相信这个说法，问：“你不是总说，很想谈恋爱吗？”

　　“我说说，给别人听听喽。”他俏皮地眨了下眼睛，“但现在，我很想了解你。”

　　他第一次那么明显地对李亦唐露出审视的目光，“迄今为止，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很浅薄。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兴趣，却感受不到你的内心，你在逃避向我敞开心扉。你远没有你看上去的那样温和。”

　　“你想知道什么呢？”李亦唐神色稍有些黯淡，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我不是不想跟你说，而是不知道说什么，我的过去并没有值得讲的地方，很无趣，也并不怎么光亮。”

　　“那就我来说好了。跟你分开的这段时间，我看了你的几部电影，也看了很多采访，总觉得哪里不那么清明，总感觉你零零碎碎的，不完整。吃饭之前，我在客厅逛了一下，似乎那点不明朗不见了，一部分的你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人的生活气息，可以直接指向这个人的性格。

　　“我得出的感受是，你是一个主体性很强的人，个人色彩很浓烈，这些画就是证据。你很有目标，也很有野心，有一套自己的规则。不同的人在你心里占据着不同的位置，但又互不相干。”陈辞言指了指墙上那几幅画，又指了指所处的整个空间。

　　容乱感很强，说明李亦唐是一个容许错误存在的人。同时底线很高，等级划分也很严格，摆放的东西虽然乱，但层次错落，说明他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寡淡，相反，他有相当丰腴的内心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掌握绝对的话语权，从来都不是无趣的人。

　　陈辞言把这些结论慢慢地、细细地说出来，就像念着格律诗。

　　李亦唐静静听着他的分析，几乎每一点都踩得准确。他的嘴唇嚅嗫了两下，“或许是这样的。”

　　意料之外地，陈辞言却用非常欣喜地眼光看着他说：“所以现在，先不谈爱不爱你，我很敬佩你，不，我就是爱你的。爱的外延可以有很多，目前这种爱可以理解成敬佩，你完全可以把它们等同起来。”

　　李亦唐那双清透依旧的眼睛澄澈而温暖，并没有因为他冒犯的分析而产生愠色。真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一双眼，最令人过目难忘的一双眼。

　　被这样的目光包裹，他没由来的想，如果现在有一棵槲寄生在头顶悄悄生长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亲吻他一次。

　　这样恶劣的想法突如其来，毫无征兆地让产生想法的人都吃了一惊。陈辞言按下这点不合时宜的心思，继续说：“很久之前，李知行跟我说，他很敬佩你，说你是他毕生的梦想。刚开始我不能理解，因为我认为他很优秀，但了解了你的过往之后，我觉得这是必然的。”

　　他不愿意诉说，陈辞言就当着他的面剖析，刀划开温柔的伪装，却又不说他的不好。

　　“你对想要的目标，会争个头破血流也不回头，更不会后悔。”陈辞言目光灼灼，透露着些许兴奋，询问：“我也是你强烈欲望的目标之一吗？你是不管我真实如何都要把我变成你的所有物吗？”

　　“是的。”李亦唐给出肯定的回答，并补充：“我只见过你一个，比幻想还要好的。”

　　面对这样的倾情告白，陈辞言却摇头。

　　“苏雅歆，多了解我吧。”他试探地握住李亦唐的手，尝试蛊惑他：“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问任何有关于我的问题，我一定不会有任何隐瞒。”

　　李亦唐当然经不起他的勾引，脑子好没动，嘴就先动了，直愣愣就问：“你为什么会排斥爱情？”

　　对于这个问题，陈辞言没有任何的意外之色，仿佛一早就猜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稍组织下语言，回答：“对于一个从未在某类感情中受益，甚至收到过伤害的人来说，这种感情是不值得期待的。”

　　陈辞言的爸爸妈妈感情很好，他的父亲很爱他的母亲，直到他的母亲去世二十七年的今天，也依旧很爱她。他却不爱陈辞言，也不爱陈辞言的两个姐姐。在他的观念里，他和妈妈是一家人，三个孩子不是。

　　陈辞言的眼睛里有一丝的撬动，闪着一点不知所措。他说：“站在爱的对立面上，不是恨，而是非爱。他不在意我。我情愿他是讨厌我的，那样还能证明我对他有所影响，但他对我完全没有感情，就像面对陌生人一样。”

　　李亦唐想，他大概是有些痛苦。

　　“这不是个例。我的姐夫也一样。他简直不能像爱我的姐姐那样再爱一个人，但他一点也不关心垚垚，就像我的父亲不关心我。”陈辞言在说话的空隙里极快地瞥了一眼李亦唐，本就黑漆漆的眼睛多了几分审视，水淋淋的，隐隐地在兴奋，似乎在期待什么发生。

　　“我们家的人总是可以找到一个为爱而死的自私的人作为结婚对象。”他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住李亦唐， “李亦唐，我最喜欢你的地方，就是你的爱并不自私。”

　　李亦唐摇头，反驳：“不是。爱都是自私的，属于你的爱就该是你的，不该再给别人。陈辞言，如果你愿意，你缺少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你值得最好的。”

　　想象的利用和中伤没有出现，刀子被好好地裹上柔软的丝绸还了回来。

　　有那么一瞬间，陈辞言真想脑袋一热答应他，而他现在只能笑着提醒：“李亦唐，这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李亦唐笑说：“我知道。就像我说的，属于你的就是你的，任何时候都是。”

　　“任何时候……”陈辞言一身轻松地站起来，并没有因为方才的讨论而有任何负担，就好像那与他毫无关系。他回头看李亦唐，“后天就要开始录歌了。但愿这个工作结束之后你依旧不讨厌我。”

　　李亦唐说的话很吸引他，可进一步的了解同样增添了他的顾虑。

　　李亦唐没有再拦，只是问：“我还可以找你吗？”

　　“随时可以。”

　　陈辞言离开了，轻飘飘的，就像往常从他房间里出去的每一次，只不过这次是他自己的家。

　　李亦唐理解他的顾虑，毕竟是重要的事情。所幸，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等待一个愿意用他的角色，等待某些注定不属于他的结果公布，现在等待一份感情，一份他期待已久的感情。

　　他一点也不怕被拒绝。

　　毕竟，爱是一个人的事。

　　“我理解不了你”，就是我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永远无法理解全部的你。

　　有关于爱的这个课题从一开始就是因为陈辞言的出现而建立的，陈辞言就是会牵动他的心。
　　他从一开始就有错偏心、有所歧视。

　　陈辞言爱与不爱他，这个课题都已经存在了，注定有失偏颇。他做不到强行干扰陈辞言的判断。即使陈辞言和他在一起了，有一天陈辞言要离开，他能做到也只有帮他收拾好行李，对他说一句再见。
　　然后，继续自己的爱。

　　最坏的结局也就是这样了。

　　陈辞言回到家时，陈致垚正在厨房里瞎捣鼓，见舅舅回来，立马迎上去，围着他转了一圈，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好奇怪，你竟然没喝酒。”

　　陈辞言瞥了他一眼，他就不再扮演卫星，扑上来问：“怎么样？你跟他说了没？他会来吗？”

　　陈辞言把他扒拉开，依次回答：“还不错。没说。不会。”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陈辞言闻了闻空气里那一点点浅淡的酒味，反过来问：“你煮了什么？”
　　“佛跳墙。”陈致垚骄傲地拍了拍胸脯，“我刚研究的，马上就出锅。”

　　“好，你研究，等我洗个澡就来尝尝。”

　　说着便不管他，直接上了楼。

　　走到转角处，他盯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副灰暗的画，程瑀秋送给他的礼物。

　　为爱而死嘛……自私果然是他们家基因里带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