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的爱》莉绪子

47、栀子花，送给你 他为了和貌

　　颁奖典礼准时开始。

　　作为国内最壕无人性的一个奖项，场馆也是相当的美。

　　巨大的圆形舞台，大气磅礴的舞台硬装，精致优美的石材线角，饱满的空间逻辑和视觉张力。没有任何赞助广告的背景大屏，灯光也纯粹柔美，经典的古典建筑廓形，低调又高级，视觉设计上就是艺术的殿堂。

　　耗时八个月，打造出可以代表着其艺术水平与形式的歌剧院式的现场，只为了着这几个小时可以变为永恒的瞬间。

　　首先是最佳服装设计、最佳影片、最佳原创剧本、最佳艺术指导和最佳原创音乐等奖项。而重头戏，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和最佳导演则是在后半场。

　　即使是前半场那些状似无聊的奖项，甚至可能比其他奖的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还要有看头。

　　上半场在主持人风趣幽默又轻松的话语和颁奖嘉宾故弄玄虚营造的激动心跳中，愉快地逝去。
　　于是，到了中场表演的时候。

　　是一个合唱节目。
　　演唱者陈辞言和王艺霏。

　　曲目就是刚刚夺得最佳原创歌曲奖的《Pretty》。
　　摇滚流行风，旋律激扬向上，表达对自我的认同以及自我爱。

　　秉持着极高的专业素养，男声和女声完美演绎，将会场的气氛推向另一个高潮。
　　之后是主持人的演讲，再之后，就是最激动人心的部分。

　　主持人按照流程介绍：“接下来，颁发第三十一届中国电影金栀奖最佳男主角奖，有请颁奖嘉宾。”

　　颁奖嘉宾正是方才的演唱者。

　　王艺霏站在话筒前，耸了耸肩，俏皮地说：“我是完全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会站在这里给演员颁奖。”

　　陈辞言语气轻松地接住，说：“艺术总是相通的……而且，这样更有趣也更有公平性，不是吗？”

　　简短的寒暄后，王艺霏念出手卡上的内容：“接下来宣布入围第三十一届中国电影金栀奖最佳男主角的演员，共六位，分别是：《末班轮渡日志》江霖昊，《曼城》李亦唐，《时区叠影》赵昱更，《存在论焦土》梁永康，《末旅》戚致轩，《日光交换》王淳。”

　　陈辞言接过礼仪小姐呈上来的手卡，在打开并看到上面名字的一瞬间，视线不显地从李亦唐脸上扫过，吞咽口水带起喉结颤巍巍地上下滚动，心一下子不会跳了。

　　王艺霏凑上来看上面的结果，感叹：“哇哦，这个结果……很意外。”

　　陈辞言笑了一下，“但也众望所归。”

　　“那么，我宣布，第三十一届中国电影金栀奖授予——”王艺霏把声音拉长了，留够了悬念，卡在最合适的时机，陈辞言公布结果：“《时区叠影》，赵昱更。”

　　陈辞言跟着附和：“恭喜，恭喜赵昱更，恭喜《时区叠影》。”

　　他看着坐在赵昱更左手边的李亦唐，心里很害怕他会失望，但却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的钦佩与赞许，瞬间，所有的担心都烟消云散。

　　李亦唐不止对自己的作品有底气，更对其他入围者的的作品报以崇高的敬意。

　　赵昱更跟坐在两边的李亦唐和梁永康拥抱过后，上台领奖。

　　“老实说，我没有想到自己会拿奖，所以也没有准备获奖感言。对我而言，这是意外之喜，因为其他的作品一样很优秀，只是我比较幸运。”赵昱更举着奖杯晃了晃，然后鞠躬，“谢谢。”

　　而这个结果，不仅仅代表斩获了金栀奖这个奖项，更是意味着四十七岁的赵昱更成为了第一位三金影帝。

　　今天晚上不出意外，铺天盖地都会是关于他的讯息。

　　没有社交账号、粉丝数量并不庞大的他，在这样的奖项了并不受青睐，但凡事总有例外，他就是这个例外。

　　这个在国际上声誉斐然的男人当然值得这个奖项。

　　最终，最佳女主角颁给了嘉文。

　　这个结果令所有人信服。毕竟，在这个行业里，女性总比男性成名更早。她们年轻鲜活，天生细腻，有着不同寻常的共情力。而男性在这一块普遍欠缺，时间的沉淀来的更具象化，以至于成名大多存在滞后性。
　　也不知道导播在搞什么，嘉文上台的时候，镜头总是切给李亦唐，时长给的比这部电影的导演还要多。

　　沈向哲还是那个毫无疑问的最佳导演。

　　晚会过后，是采访和交互的环节。大家可以尽情地在会场内进行交流，该采访的时候，工作人员会进行通知。

　　“一个月前，你刚凭借另一部作品拿到了金兰奖，那么你对今天是结果会不会感到不满？”主持人问。

　　李亦唐坦然回答：“只能说稍微有点遗憾，不满倒是完全没有。入围的所有作品都是心血之作，都付出了很多的努力，我们是，他们也是。和这些作品放在一起，是彼此的荣幸。赢了很光荣，但输了也不亏。而且这同时也代表我们的文艺工作花团锦簇、蒸蒸日上，有很强的包容性和竞争力，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如果总是一个人在拿奖，其他的作品、演员失去了竞争，就代表我们失去了活性，那真的完蛋了，完全没有意义。”

　　“所以，这是好事？”

　　“我所希望的，你所看到的。”李亦唐并没有任何的不虞之色，“竞争越激烈，好的作品越会涌现，百家争鸣、欣欣向荣。

　　简短的采访过后，他和陈辞言便离开场馆，一出去，就被人群围住，堵得水泄不通。

　　“小唐宝宝，你不要难过，下次一定可以的！”

　　“阿爸，会越来越好的，我们会和嘉文一起支持你的。”

　　“小唐，我们一直都在。”

　　李亦唐被热情拥起，没有一个可以喘息的缺口，只能磕磕绊绊地照单全收。

　　他随着人流往前走，见到一个很眼熟的女孩，来看过他很多次，问：“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没有课吗？”

　　“我翘课了。”

　　李亦唐点点头，“人是该任性一次。”

　　“我想看你拿奖嘛……不过没关系，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而另一边的陈辞言显然是对应付这种场面很有经验，有条不紊地跟每一个人互动。

　　“当然不可能，我的演技很烂。”

　　“一部也没看，没有时间。”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充数的。”

　　“你真可恶，骗子。”

　　有个女孩双手举着自己的手机拍摄，并激动地大喊：“甜甜，甜甜，我超级喜欢你！”

　　他步子没停，却转过头来，食指在她的手机顶部敲了两下，越过手机看向她的眼睛，笑得甜甜的，说：“我知道哦。”

　　两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回到车上，给各自的经纪人汇报完毕之后，驱车赶回在杭州订了一晚的酒店。

　　后半夜的这座城市有一种卸下热闹后的温柔，像是这场极乐盛会后那点遗憾。主干道的路灯仍如长链般延伸，车流的光轨不再缠绕，只有零星的车辆来了又往。路边的很多店也还开着，慰藉这晚回的灵魂。

　　车子快速行驶，路过一家还在开着的花店，角落里是好多种洁白的花卉。

　　花店从四月中下旬就有栀子花在卖，现在到了初夏时节，是一年中品相最好的时候，也是金栀奖选办时间的本意。

　　几秒钟之内，陈辞言做出决定，拍了拍司机的椅背，“麻烦停一下车。”

　　看他要下车，李亦唐问：“去做什么？”

　　“一会就知道了，你等我一下。”说完，神秘地眨了眨眼睛，把李亦唐扔下了。

　　在他做决定的时候，车已经开出很远，陈辞言只好跑到店里，在装着栀子花的桶里挑了好几朵，专挑开的好的，大朵的，又顺手扯了几串白色蕾丝作点缀，让店员给包起来。

　　“先生，您挑的这些花已经完全开了，放不了很久，大概一到三天的样子。”店员的动作很娴熟，很快就包好了。

　　陈辞言买花的时候不多，收花更多，所以并不知道，栀子花要买半开的，回家慢慢养开。

　　“没事的，现在好看就够了。”陈辞言付了钱，捧起花向外走。

　　李亦唐不知道他去做什么，在车里耐心地等待。大概一刻钟的时间，车门被打开，一束白晃晃的花从门外冲进来。大朵大朵的栀子捧在他眼前，厚厚的瓣子是月光做的，白而晕黄，开的这样好。香气浓得并不热烈，清雅却不肤浅，扑面而来。

　　跟着进来的陈辞言，就这样捧住花，认真地看着他，笑着说：“这样，你也有花了。”
　　总是不聚焦的狭长的眼睛，在这一刻睁得大大的、圆圆的，像流光溢彩的玻璃珠。

　　神色在柔和的光线下变得更惹火了些。

　　李亦唐那时候就在想，或许真的要爱他一辈子了吧。

　　他把花接到手里，道了声谢，手一直在抖，几乎要哭出来。酸涩感充斥着躯体，心脏肿胀的快要爆炸，话匣子轻而易举被冲开：“在我们那，一年四季都会有人挑着篮子来卖花。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夏天的时候卖的栀子花，都是嫩生生的，用绳子扎成一小束一小束的，三块钱就可以买到一束。我妈妈总会买一些回来，放在花瓶里，慢慢开，这样一个夏天家里都飘着散不去的香味。而且，我的妈妈是一个爱花的人，一年到头家里也不会缺花香味。我回忆里的味道，跟那些花一样沉甸甸的。”

　　他讲的很慢，像是诗朗诵，陈辞言就沉默着静静听他说。

　　车子里一瞬间陷入了一种梦幻的境地，好像在这里可以得到一类永生。

　　突然间，陈辞言提议：“我们去看夜西湖吧。我听人说，后半夜比前半夜好看。”

　　“可是我现在走不了很远。”

　　“没关系，我们不走很远，坐一会。”陈辞言认真地注视着他，问：“想去吗？”

　　“我们两个吗？”李亦唐竟因为这个有些期待，它充满了诱惑力。

　　“不然呢？我又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偷偷跑。”他此刻像一只勾人魂魄的妖精，尤其在夜晚不可避免的昏暗之下，魅惑力十足。

　　“好。”李亦唐答应了。

　　他为了和貌美的妖精私会，出卖了自己的理智。

　　于是车子拐了个弯，向西湖去。

　　陈辞言知道，无论怎样，李亦唐肯定不会开心，挫败感不是一束花就可以抚平的，回到酒店里，孤独会让落寞感更加强烈的。

　　他不想李亦唐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