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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蓝调时刻 又是蓝色时 ...

  •   凌晨三点一刻,两人到达西湖岸边,并排坐在一处长椅。

      浓重的夜色笼罩湖面,只剩灯光的亮色,天空像被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所覆,星子遥远地闪,若有若无地呓语。

      那些标志性建筑、景物也只剩轮廓。

      静默地听了一会水声,陈辞言开口道:“都说‘晴西湖不如雨西湖’,晴天都这样美丽了,烟雨里该是多美呢?”

      李亦唐看着陈辞言安静的侧脸。

      他不知道烟雨朦胧的西湖有多美,只知道此刻身边坐着的人,美得惊为天人。

      略显凌乱的发丝缠绵在微风中,随意而慵懒地倚靠在椅背上,陈辞言朝他看过来,连栀子花扑鼻的香气在这一都显得浅淡。

      他摇头,“我不知道。”

      “你想看吗?”陈辞言目光灼灼。

      李亦唐不假思索回答:“想。”

      “下次吧,等有机会碰上了细雨天,我们再来看。”

      算是一个承诺……还是约定。

      李亦唐竟然有点期待,即使这听上去虚无缥缈、遥遥无期,甚至不切实际。

      陈辞言一直在不停地找话说,让气氛不会冷清。

      “我不是一开始就想当歌手的。”他缓缓地开口:“我原本学的是古典音乐。巴赫、海顿、肖邦、柴可夫斯基,他们陪伴了我一整个幼年时期。其中,我最喜欢莫扎特。钢琴、竖琴、长笛、管风琴,都学过,最喜欢小提琴。我原本计划要一直当首席的,但计划总不如一些突如其来的乐趣有吸引力。我和几个朋友组了一个乐队,原本只为消遣,用来存放我们某些疯狂的想法。幸运的是,我们的键盘手Luna·Winters的父亲是一位优秀的导演,Cedar·Winters,给了我们一些帮助,你应该知道他。”

      “我知道,很厉害。”

      史诗级的作品,传奇般的经历,从吃不起饭的贫民区,走到最高殿堂的奥斯卡。

      “对。我们为他的电影写了一首歌,一首爵士乐,还借光入围了最佳原创歌曲。那是我第一次做主唱,意外地发现我喜欢那种感觉,自由、随性,没有任何束缚,所以从柯蒂斯毕业后我选择去伯克利学编曲。”

      他说起这些很轻松,似乎人生本该这么随心所欲地成功,从古典音乐的最高学府到流行音乐的最高学府,陈辞言想也没想,全凭感觉,甚至回国工作之后还能再考一个剑桥大学的英国文学硕士读。

      “我十七岁回来,正好碰上蒋小凡创业招人,就去海选凑个热闹,结果很幸运地被选上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学业,在十七岁硕士毕业后回国,被蒋小凡在两千多年轻男孩里一眼看中。

      蒋小凡说,他长了一张令人一见钟情的脸,求爷爷告奶奶地要留住他,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陈辞言很高兴有人能如此认可他,并不遗余力地用最美好的词夸赞他,再加上当时也确实无所事事,便痛快地答应下来,才有了这些后来。

      这中间,他很多次想离开,但所有困难全部被蒋小凡以雷霆之姿摆平了。

      嫌衣服样式不好看、穿着磨皮肤,蒋小凡同意他自主选择。嫌住的地方不好,蒋小凡立马租了一栋三层复式的独栋别墅让他们住进去。不会洗衣做饭,蒋小凡请了阿姨帮忙,还雇了大厨负责一日三餐。觉得舞蹈动作难,就请最好的老师一对一教学。

      都说事不过三,蒋小凡来来回回求了他四次,比刘备三顾茅庐还要多一次,他也不好再打退堂鼓,安安生生留下来,直到今天。

      “我其实挺感谢蒋小凡的。你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目标,总是想什么做什么,他给我的位置,让我既可以多做尝试,也可以在失败之后再退回来。”陈辞言讲述完自己的经历,这才问:“秦鹬导演,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存在吧?你对着他的情绪,我从来没见过。”

      “对,很重要。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李亦唐在听了陈辞言大大方方的忆往昔后,也娓娓道来地讲述起那些尘封的历史:“在我即将十九岁的时候,赵彭导演来我们学校选演员,他和岳增宇一致选择了我。我因此成为了《日色尚浅》的男主角。签下那部戏,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决定,被封禁的概率很大,但它的挑战性吸引着我,让我冒着风险也要去尝试。”

      同性,同妻,第四爱,婚内出轨。
      黄色,暴力,血腥。

      没有一个是好词,可这些在它的美感面前简直不值一提,但人们总愿意看这些值得调侃为茶余饭后闲话的情节和惊世骇俗的人物关系。

      “这部电影没有在国内上映,赵彭导演却被封镜五年,我虽然没有被明令禁止继续参加工作,但也陷入了软封杀的阶段,面临着一个现实问题,没有导演愿意用我。我不得不放弃继续拍戏,开始深入我的大学生活,上课、排练作业、训练、做兼职,把自己充实起来。一年后,岳增宇介绍了秦鹬导演给我认识。我们合作了《晴空》,那部让我重新回归工作的作品。作品上映后,我改了名字,重新开始。”李亦唐长长地呼了口气,“我以前的脾气很差,尖锐又刻薄,总觉得这样可以规避很多伤害和麻烦,但认识秦鹬导演以后,我改变了一直以来的看法。我羡慕他身上温柔的力量,所以开始效仿他,并逐渐塑造今天的我。”

      “被遗弃的十九岁,就是你说的,二十岁之前得来的一年假期。”

      “不算遗弃,至少舆论没有忘记我。”李亦唐坐在那,一只手擒住另一只手的腕子,垂在膝头,清冷得有些孤傲,垂下的眼睛里倒是深远地含着泪水,看着不起波涛的水面。看了许久,竟是笑了出来,慌地移开视线,漂亮的眼睛躲闪着,却落在陈辞言的眼里,氲着悲伤浓的,化不开。

      他明明在笑,眼睛却在哭。

      好熟悉的表情。

      陈辞言不想他难过,他依旧抑止不住地想哭。

      王秉政说过,他有一双见到自己就爱笑的眼睛的。

      “你会后悔吗?如果他们没有选你就好了。”

      “不会,他们选了我,我可以拒绝,但我没有,那我就要承担这个决定带来的一切好处和后果。”李亦唐笑着眨了眨眼睛,“这点魄力我还是有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过了凌晨四点,西湖迎来了一天中最具忧郁美感的蓝调时刻。

      远方的灰黑色逐渐向蓝色过渡,在太阳尚未跃出地平线时,把天空逐渐染成深邃而静谧的深蓝色。湖水在蓝调的映衬下,也泛着幽蓝的光泽,微风吹过,掠起微波,像是细腻的丝绸。远山映着水,交融在一起,倒是有些“江南好风光”的意思了。

      两人共同享有着宁静的片刻,听偶尔有年轻人骑着单车呼啸而过擦起的破空声,或者车轮碾过月光的破碎声。在柔和的色彩里,一起成为莫奈油画里毫不起眼又不可或缺的一角。

      陈辞言轻轻说:“我们可以一直在这里坐到太阳升起,再一起看一次日出。”

      看天边的蓝色逐渐染成橘黄色,看云朵从揉碎的天空中逐渐分明,看碧波荡漾和晴空万里好。

      所以,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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