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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界诡异 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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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微微皱起眉,“梦?”
悟空也知此事蹊跷,他已成佛,虽陪末座,但如来所授确是真正的果位,并无半分虚假。太乙之上,大罗之数,莫名其妙在桃园里入了梦,实非寻常。
悟空起身坐直,指尖搭上额头,额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觉得伸手就会碰到冰冷的金属。那道箍不在了,却又好像还在。
杨戬食指指尖跟着轻轻碰触悟空的额头,凉凉的触感驱走异感。悟空不想让他担心,抓下他的手指,“嘿嘿,梦见了黄风岭。”
悟空咧嘴笑起来,“小娘子着实好看,想再看一遍。”
杨戬身体滞住,而后稍一用力,扯回自己的手指。直起腰,理一理袖口,丢下一句,“泼猴。”转身就走。
悟空又嘿嘿奸笑好几声,站起来追上杨戬,两人并肩回真君殿。
“这桃林,种了五百年了?”
“嗯。”
“以前你带去的桃,都是在这儿摘的?”
“嗯。”
“为了给我带桃,专门辟了一方山谷?”
“闭嘴。”
悟空闭了嘴,又没闭。他双手抬起,从后环住杨戬,“二郎,我好欢喜。”
杨戬直挺的脊梁软下,稍稍弯曲后倚进悟空怀里,严丝合缝。他低低应下,“嗯。”
悟空咬上杨戬后颈,将那一小块皮肉叼入嘴里,“二郎,二郎,,,”
杨戬更加发软,双腿无力。花果山这些时日,胡来了太多次,他习惯这份亲密,半点抵抗力没有。
两人如往常一般,天光之下桃林之中,胡作非为一次后,彼此都不够餍足。
事后,杨戬照旧枕着悟空结实的胸膛,指尖搭在皮肤上摩挲,“要不要喝一杯?”
这句话瞬间勾起悟空的回忆,刚才的梦里杨戬也问了这句话,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梦就变了。不安从眼底划过,他面上不显,反而打趣,“这时候提喝酒,时机是不是不太对。”
他动了动身体,让伏在他身上的杨戬感受那惊人的灼热。抬起手按下杨戬的脑袋,额头相抵,他哑着嗓子求杨戬,“再来一回。”
杨戬闭上眼,垂首就唇,“嗯。”两人瞬间难舍难分。
太阳由东而西走过整个天空,夜幕高悬,两人方才离开桃园。掐个决掩住皱巴巴的外衫,悟空抱着杨戬悄悄溜进后寝殿。
泡进热烫烫温泉水里,杨戬方才悄悄吐出一口气。山石硬,悟空的肌肉也硬,时间长了,委实有些吃不消。
木槅门被推开,悟空披着一件长衫,敞着怀大步走近,在他身边躺下。杨戬的身体腾空,而后落下,落进悟空的双臂间。
一只有力的大手伸到后腰揉捏,力度妥贴。杨戬喉间逸出一声低吟,胸膛挺动,脸颊也在悟空颈边蹭了几下,“去做什么了?”
悟空仰靠在池壁上,后脑勺抵住池边地面,注视着天空里那轮又大又圆,仿佛就在头顶的银盘。他一手不紧不慢地用力揉搓杨戬腰间酸肉,随口回答,“叫人备了些酒。他们说江心分水榭赏月喝酒最是相宜,我就让他们把酒备在那儿了。”
“酒?”杨戬睁眼,小小动一下,不解地问。
悟空拍拍他,“刚刚你不是想喝一杯吗?”
杨戬眨眨眼,几秒想起桃园里,他是问过这话。但那时别有目的,并不是真心想喝酒。
为了腰着想,此刻这话不可辩白。杨戬明智地选择闭眼,含糊应声,“嗯。”
悟空的手又搭上他的后腰,缓缓按揉。
泡了一会儿,悟空将杨戬从温泉里捞出来,穿戴整齐后拉出门。分水榭位于江心孤洲上,原是平时用于观测水文,故而视野开阔,赏月极佳。
杨戬手持白玉酒杯,立在亭沿廊柱下,仰对头顶那一轮皎皎白月。当年黄风岭,治好悟空的眼疾后,他们也曾这样共浴,饮酒,交心,述说天性中对于不公的质疑。
他低头饮一口酒。其实不止黄风岭,取经路上无数次,他们于夜寂无人之时相拥,四野夜鸟枭声阵阵,头顶悬着这一轮明月。
“这月亮,真亮。”悟空靠近他,停在他身侧,胸膛偎住肩膀。他那双火眼沉得发光,手里的酒杯抵上杨戬的唇,没用力唇已分,酒液被倾入杨戬口中。
杨戬哈出一口气,继续凝视天上圆月。天庭时有宴饮,明月之下亦不少见。然座上三千神明,却无一人能如这猴子一般令他觉得生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各个端庄如雕塑,面孔都看不清。
悟空招手摄来酒壶,又倒了一杯,再度喂入杨戬口里,“在想什么?”
杨戬勾起嘴角,“这月,赏了五百年,还是觉得没赏够。”
悟空会意,嘻笑,“月美人更美,怎么赏得够。”
杨戬横了他一眼,折身回到亭里小桌边,挑了块桃干,细细咀嚼。
悟空侧头看一眼亭外的月,转身倚住廊柱,“玉帝老儿找你去作甚?这次又要去多久。”
杨戬执起酒壶,往自己杯子里倒酒,“这次且不用去公干,舅舅忧心三界多有异事,恐有大劫。”
“哦?”悟空几步跨至桌边,拉着杨戬坐下,“三界近些年都出了什么事,让你这二郎显圣真君都称之为异?”
杨戬撇他一眼,慢悠悠吐了几个字,“三界诡异之处多了去,要说最近的,大概是覆海大圣蛟魔王家里闹出的笑话吧。”
悟空笑容凝滞在脸上。他许久未曾再听过这个名字,覆海大圣蛟魔王,是他当年的黑历史,还不知天高地厚之时结下的债。
“他怎么了?”
杨戬悠然饮下一口酒,“他那幼女总说身边侍女长了触手,变了一个人。她害怕,却无人理会,哭诉父亲母亲待她不公。”
悟空疑惑皱眉,“些许小事,你怎会知晓?”
“前些日子,蛟魔宴饮。一个没注意,让幼女溜去了大堂,当众哭闹。众目睽睽之下,蛟魔不好再装糊涂,请了雷部去做个见证。”
“结果?”
杨戬好整以暇地轻笑,“雷部在那侍女身上验出了魔气,蛟魔丢了个大脸,还要被雷部审问。”
听到只是入魔,悟空松了口气。
盘古开天清浊二分后,三界便灵魔二气混杂。开天的清浊气交融成一层厚实的晶体壁垒,名唤天地壁垒,庇佑三界免于混沌之气的侵蚀与同化,那时洪荒内魔气并不重。
可盘古身死衍化万物,开天意志散入众生,交织成网,是为认知之网。认知之网与天地壁垒叠加,共同抵御外界混沌之力。其秉承开天意志,与混沌之力相触后便自发模拟开天,分化出清浊气。这种后天灵气,清气为灵,浊气为魔。灵气哺育众生,魔气无用,被镇于地底绝域。
这认知之网却有个弊端。芸芸众生对道则的理解各有不同,越接近于道者,所生灵气越多,魔气越少,反之,魔气增加。洪荒之内修行者少凡者众,这些年魔气居高不少,连天地量劫的间隔都大大缩短。
悟空一口喝干杯里的酒,“那条老蛟竟如此大意,女儿贴身侍女是仙是魔,竟分辨不出?”入魔不是什么稀罕事,偶有魔气所泄,沾染凡人,便会其入魔。问题是,以蛟二哥的修为,那侍女竟能瞒过他,属实有异。
杨戬收起眼中戏谑,斟酌话语,“那魔气,有些,不同。”不等悟空追问,他继续解释,“你那蛟二哥,”
杨戬微顿,“不知怎地,攀上了张天君,居然请动天君下凡。”
“天君回来后就说,这魔气与往日不同。魔气本素暴虐,这气却更晦涩;三界中人,入魔后往往神智清明,身体异化些鳞片角尾出来。可这回,那侍女眼神混乱,头颅五官半融,周身长出许多粘腻触手,久望生呕,神魂动荡。”
“而仙灵陆,并不只这一例。”
不知不觉,悟空举杯的手停在半空,“那气,若不是魔气,又是什么?仙灵陆何时出了这样古怪的东西。”
杨戬摇头,“不知是何物。听说此事后,我便去雷部调了档。自取经伊始,三界便频生变动,入魔者众多。往昔百年间不过十余,而取经这十来年间,雷部已处置百余例。”
悟空神色一凛,低声问,“从取经开始?”
杨戬冷笑,放下酒杯,起身踱至亭边,“不单是取经,更准确来说,是自你戴上金箍起。我数度排卦,卦向所指,无不是鹰愁涧。”他面容沉凝,眼里凶光闪过。
悟空紧紧捏住酒杯,眼底暗火起,一息便汹涌澎湃。他勾起嘴角,慢慢道,“放心吧,二哥,想算计我老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站起来,丢下杯子,追至亭柱边,扶上杨戬的肩膀,“再说,不还有二哥你帮我嘛。”
杨戬抬掌搭上悟空放在他肩头的手,沉着声承诺,“好。”
悟空咧嘴,得意洋洋。杨戬甩开他,背着手望望天上的月亮,再望望江上的月亮,瞄都不瞄他一眼。
悟空知他害羞了,碰碰他肩膀岔开话题,“玉帝老儿找你去,只说了这事?”他与杨戬来往甚密,取经路上各方多有掣肘,不便多做。可如今取经已闭,他就不信二郎的好舅舅心里没别的念头。
杨戬回头看他一眼,面色浅淡,“没别的了,训了我几句,叫我离你远点。”
悟空哼了哼,他就知道。眼珠左右转转,狐疑追问,“就这几句?”
“自然只这些。”
杨戬说得这样坚决,悟空反而更不信。他这斗战胜佛的名号,要说玉帝不膈应,三界无人会信,“二哥!”
悟空语气重了,杨戬轻叹口气,“你,就只在这时如此敏锐。”
“嘿嘿,说吧。”
杨戬转过身,直视悟空的双眼,“无非老生常谈。桀骜不服管,虽归佛位,天性不能改。”
“还有呢?”
“旧日你我争斗后,你被捉后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而我,烧了你的花果山,”杨戬停了一秒,“焉知你不会记恨。”
“痛快点!”
“封了佛,归了灵山,便不该再久居花果山。”
悟空嗤笑,“我说你这玉帝舅舅,当真无甚眼力见。”
他伸出一根食指顶住杨戬心口,“杨二郎,什么时候怕过。”
封神得道,取经暗助,两场天地量劫都没砸掉杨戬的傲骨,又怎会为玉帝几句不痛不痒的训斥所动。
千万年的岁月里,眼前这只猴子是惟一的鲜活,与他势均力敌,与他并驾齐驱,如何能放手。
杨戬没管心口那只作怪的手指,抬起手臂触及悟空额头。他曾以为猴子被带上金箍就是终结,所幸劫数有定数,这猴子终究不归西方。当年他耗半身功力方成功推演出这个结局,取经路上步步为营,把这猴子拉回了花果山。现如今让他放手,绝无可能。
悟空没错过杨戬眼底翻动的暗涌,上前握住后颈额头相抵,“看来他忘了,你我相知如许,纵为我的心魔,在你眼里亦不是我。”
昔年,他杀性未退,取经路上恣意妄为,伤了许多人命。虽不涉因果,到底有干天和,滋生出心魔六耳猕猴。
那猴因他而生,便如第二个他,诸般相像天上地下无人能分辨,亦或不敢不可不愿分辨。惟有杨戬,一个照面便知谁真谁假。
悟空拇指轻轻摩弄杨戬的脸颊,“杨戬,这世上我谁都不信,只信你。”
只你不会害我,只你一个,信我。
杨戬眼中红丝缓缓褪色,他下巴倾向前,吻住悟空,“你就是你,除了你,谁都不能是孙悟空。”
悟空回吻,“自然,这世上只一个孙悟空,就是老孙我。”他将杨戬抱在怀里,右掌按住杨戬的后心,“你放心。”
杨戬的脸埋进悟空颈窝,地面上两人清影成双。四野空旷,江水涛涛,细微的唇舌蠕动声被水流掩盖,不为人知,惟有天地与明月可知。
黑色衣角与金黄垂绦缠在一起,良久未分,直到月上中天,才有一个暗哑的声音低低地说,“夜深了,回去吧。”
“嗯。”另一个更哑的声细不可闻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