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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鼎裂三分 身后,两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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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内,钟鼓齐鸣。
三皇子景嘉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御座。他还很年轻,那张脸在龙袍的映衬下显得有几分稚气,可他端坐的姿态已经像模像样,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景嘉听着那声音,他想起了父皇,想起了二皇兄,他们都死了。
这天下,轮到他了。
陆鱼坐在御座旁,垂帘听政。她依旧捻着佛珠,一下一下,沉稳有力。面色平静如水,仿佛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曾尚被封为天枢文丞,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跪地谢恩时,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他从一个寒门学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忠诚,是眼光。
于朝思被封天枢武丞,继续担任武官之首,他叩首时,眼中却有旁人看不懂的复杂。长子死了,长女死了,剩下两个女儿分别在不同敌营,于家分崩离析。别人眼中他屹立不倒,可他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这时有人,恭声问道:“陛下,中宫不可久悬,敢问皇后人选……”
景嘉看向帘后的陆鱼。陆鱼捻动佛珠的手没有停,只是淡淡道:“此事日后再议,暂无中宫之选”
陆鱼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有一个人就会成为她的敌人。
但她发自内心的拒绝那个女人,那个甚至比自己还要蛇蝎的女人。
她为儿子挑中的皇后必须是德才兼备,名门望族,她心目中最适合的只有——何天仪。她已经派了许多人去寻找何天仪的下落。
满殿寂静。可没有人敢说话。
柳鸾站在殿外,听到了一切。面上不动声色,指甲却已掐进掌心。她看着那道帘子,看着帘后那个永远捻着佛珠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散了朝,她回到柳嫔宫中,屏退左右,独坐灯下。
她取出那本小册子,在西宫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叉。那个叉画得很用力,纸都划破了。
她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暗暗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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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四皇子景展在众将簇拥下登坛祭天。
他身着戎装,腰悬长剑,面容冷峻,目光如炬。山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祭文念罢,他将长剑高举过头顶,沉声道:“三皇子景嘉,弑父篡位,人神共愤!今朕承天命,起兵讨逆,光复大雍!”
众将跪地,山呼万岁。声音震天,回荡在山谷间,惊起一群飞鸟。
于冷禹被封为侯,成为大雍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公侯。
世人都说女子不袭爵,她偏要反驳世人。
她跪地接旨时,面上没有笑容,满心想赢的人是不会笑的。
秦澈同样被封侯,但他甚至都还不算是四皇子的人。
当他收到那道所谓圣旨,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林江秀,想起了孙昭轩,想起了雁门关外那场血战。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只知道已经没有退路。
夜深了,大帐中烛火摇曳。
四皇子独坐案前,于冷禹走了进来,她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对饮,帐外风声呼啸。
四皇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冷禹,你说,这场仗打完,这天下会是什么样子?”
于冷禹端着茶盏,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想它是什么样子,它就是什么样子。”
四皇子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烛光下忽明忽暗的脸,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忽然发现,这个女人,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那你呢?”他问,“你想要什么样子?”
于冷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臣女想要的,”她一字一句道,“是这天下,不再有第二个于冷禹。”
四皇子怔住了。
于冷禹继续道:“臣女能走到今天,是因为于家不听我一个女子的话,是因为朝堂不在乎一个女人,是因为这世道,从来不给弱者活路。可若有一日,殿下登基,臣女希望这天下,能少几个像臣女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少几个被逼着往上爬的人,少几个踩着亲人尸骨往上走的人。”
四皇子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想,这大概就是“懂”吧。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案上的手。那手冰凉,微微发抖,可她没有躲。
“冷禹,”他的声音很轻,“等打完仗,你陪着朕。一直陪着。”
于冷禹看着他,这个总是板着脸的皇子,此刻眼中却是无比的真诚,她忽然笑了。“殿下,这话,等打完仗再说。”
她抽回手,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她掀开帐帘,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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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昭轩和姚墨月抱着孩子,沿着山道走了两天一夜,终于找到了约定的驿站。
驿站破旧,藏在山坳里,四周荒无人烟。门口站着一个亲兵,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侯爷!夫人、六殿下、于姑娘他们都在里面!”
孙昭轩点点头,大步走进驿站。
“昭轩,你终于回来了,没受伤吧”。
白岑一看到孙昭轩走进来,她总是这样,纵使自己有千言万语,却总是说出那句最为对方考虑的话。
她身后站着六皇子景洵。他看见孙昭轩,眼眶一红扑过来,抱住他。
“舅舅……”他的声音发颤,“我母妃她……”
孙昭轩抱着他,没有说话。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那样。
景洵没有哭。他只是抱着他,浑身发抖,把脸埋在他怀里。
角落里,七皇子景恩缩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孙昭轩,又看了一眼姚墨月,然后低下头去。
姚墨月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轻声道:“恩儿,你没事吧?”
景恩摇摇头,没有说话。
于冷舜从怀中取出两张告示,递给孙昭轩。
一张是三皇子朝廷的通缉令:孙昭轩、六皇子景洵、七皇子景恩、姚墨月、于冷舜、贺百麓……一堆名字,赫然在列。
一张是四皇子的檄文,号召天下共讨“伪帝”。檄文下方,也盖着“大雍”的玺印。
孙昭轩看着那两张告示,久久不语。。
景洵站在一旁,也一言不发。他想起舅母在驿站外说的那些话——
“皇子们想的是睥睨天下,后妃们想的是母仪天下,臣子们想的是万人之上,武将们想着建功封侯。每一步,都是用人血铺成的。”
“可宫墙外的人,想的只是每天早上能有口吃的,外出劳作的亲人能按时回来,作为父亲、丈夫、儿子能照顾好家人,能自己活下去。”
他想起母妃的笑容,想起她最后一次看他的那一眼。他想起这些年的争斗,这些年的阴谋,这些年的血。
他不知道,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血色。
孙昭轩抱着婴儿,站在山岗上,望着京城的方向。姚墨月站在他身边,望着同一片天空。
远处,隐隐传来战鼓声。那是四皇子南下的号角,沉闷而有力,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身后,京城方向也传来马蹄声。那是三皇子的追兵,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婴儿忽然醒了,发出细小的哼哼声,渐渐变成啼哭。
姚墨月接过孩子,轻轻拍着,嘴里哼起那首不成调的摇篮曲。那曲调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可婴儿渐渐安静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她。
她低头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那是北宫妹妹的孩子,是八皇子,是新生的希望。
孙昭轩望着两边的烽烟,目光渐渐坚定。
他想起妹妹的血书,想起林江秀的死,想起这些年的血雨腥风。西宫还在那里,逍遥法外。他不能就这样走了。
可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看着姚墨月苍白的脸,看着于冷舜满身的伤,看着景洵眼中的泪光……
该拿什么去斗,他深吸了一口气。
姚墨月问:“我们去哪边?”
孙昭轩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哪边都不去。”
姚墨月看着他。
孙昭轩继续道:“我们自己走出一条路。”
姚墨月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坚定。
“好。”她说。
两人站立,迎着风沙,看着未知的远方。
身后,两边的烽烟越来越浓。三皇子的朝廷,四皇子的北朝,天下二分的格局已然形成。
夕阳如血,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婴儿在姚墨月怀中,安安静静地睡着。
远处,战鼓声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可他们头也不回,一步一步,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
整片大地都在脚下,两边的烽烟在暮色中纠缠、碰撞,像两条巨龙,即将撕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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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或许有人会提起那段历史。
有人说,三皇子是正统,四皇子是叛逆。有人说,四皇子才是真命天子,三皇子是弑父的乱臣贼子。有人说,那一战死了多少人,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可没有人问过,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是谁的儿子,是谁的父亲,是谁的丈夫。
没有人问过,那些逃难的百姓,有没有一口吃的,能不能活下去。
史书上只会记下几个名字:景嘉、景展、陆鱼、孙昭轩、于冷禹……
可那些没有名字的人才是这天下的大多数。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