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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宫变·喋血 我以前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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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宫佛堂里。
脚步声响起。于朝思走了进来,在陆鱼身后三步处站定。
“娘娘。”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鱼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于侯爷来了?那几位娘娘找到没?”她问,声音依旧平静。
于朝思心头一凛。他知道她问的是谁——南宫、北宫,还有那几个皇子。
“还在寻找,她们都不在自己宫中。”他斟酌着用词,“目前……暂无确切消息。”
陆鱼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可于朝思看在眼里,却觉得浑身发冷。
“于公,”她终于转过身,看着他,“你说,这宫里,什么最可怕?”
于朝思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陆鱼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是乱。”她轻声道,“一乱起来,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谁知道砍的是谁?谁又知道,是谁下的令?”
于朝思的心猛地一沉。
“娘娘的意思是……”
陆鱼回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两潭幽深的古井。
“再加一把火。越乱越好,越乱越查不清。”她说,
于朝思的手微微发抖。他听懂了她的意思——放任亲兵大开杀戒,趁乱清洗。南宫、北宫,还有那些皇子……若能找到……可他纵使坏事做尽,一夜之间对皇子下手,对后妃下手,这还是……
“娘娘,”他的声音发涩,“那可是……”
陆鱼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可那平静里,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于公,”她打断他,“谁让你动手了?”
于朝思愣住了。
陆鱼走近几步,在他面前站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火大了,烧到谁,那是天意。我们谁也没动手,只是刀剑不长眼,不是吗?”
于朝思浑身冰凉。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永远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这个女人,比东宫狠得多。东宫杀人,还会喊打喊杀。可西宫杀人,杀完人,她还能捻着佛珠说“天意”。
“于公,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孙昭轩”陆鱼又道,“你二女儿不是在孙昭轩那边吗?她要是回来,你可别心软。”
于朝思心头一凛。
“臣明白。”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陆鱼点点头,重新跪回蒲团上,捻起佛珠。
于朝思躬身退下。走出佛堂的那一刻,夜风吹来,他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抬头望着沉沉的夜色,想起自己这辈子做的那些事。贪墨军饷,构陷忠良,结党营私……他以为这些已经够脏了。可今晚他才发现,那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的脏,是杀人不见血,是借刀杀人,是杀完人还能说“刀剑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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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乡侯府中,白岑一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披衣起身,推开门,看见管家孙福满脸惊慌地站在门口,声音发颤:“夫人,不好了!宫里出事了!听说禁军作乱,西宫娘娘把持了朝堂,三皇子登基了!”
白岑一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孙昭轩临走前说的话——“京城怕是要出大事。”她以为那只是他的担忧,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北宫娘娘和六殿下呢?”她问,声音出奇地平稳。
孙福摇头:“还不知道。宫里乱成一团,消息传不出来。”
白岑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平静。
“召集所有孙家亲兵。”她沉声道,“去请于冷舜立刻过来。”
孙福一怔:“夫人,您要……”
“快去。”
孙福不敢再问,转身就跑。
半个时辰后,于冷舜冲进水乡侯府。她刚从外面杀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腥气,可眼睛亮得惊人。
“白姐姐,我正要去找你!”她喘着粗气,“宫里乱了,我得进去救人!”
白岑一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她:“这是孙家亲兵的令牌,你拿着。侯府还有大概一百三十个亲兵,全部交给你。能救多少救多少。”
于冷舜接过令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平日里温温软软的,可每到关键时刻,总能拿出让人意想不到的果决。
“还有这个。”白岑一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塞给她,“这是孙家的积蓄,你带在身上,若遇到受伤的将士,该打点的打点,该救的救。这关头,银子比刀好使。”
于冷舜愣住了,沉甸甸的,说给就给?她看着白岑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白岑一没有看她,转身又对孙福道:“打开后院那十几间空宅,让无处可去的百姓进去躲避。告诉他们,有水井,有柴火,能撑几天是几天。”
孙福应声而去。
于冷舜看着她,忽然问:“白姐姐,你呢?你怎么办?”
白岑一摇摇头,轻声道:“我在这儿等着。等昭轩回来,等你们回来。”
她顿了顿,又道:“贺百麓那边,我已经派人去传话了。让他速往北疆返回的驿站去,尽快和昭轩接应上。昭轩还不知道宫里出了事,得有人告诉他,他肯定会有主意的。”
于冷舜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温婉的脸,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动。这个女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到了生死关头,比谁都稳得住。
“白姐姐,你放心。”她握紧令牌,“我一定把他们救出来”
白岑一点点头,握住她的手:“冷舜,你自己也要小心。”
于冷舜转身冲了出去。
白岑一站在院中,望着那株老梅树。树下,是林江秀的坟。
她喃喃道:“江秀姐,你在天有灵,保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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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墨月冲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她杀死了姚万盛,可皇帝还是驾崩了。
她已经做了她所能做的,却无法改变事态的结果。
孙昭轩临走前已经托了多重关系,安插了一些会武艺的宫女进入南宫、北宫进行保护,这是冒着很大风险的,一旦查实,就是插手内廷防务。
但若不是这些宫女,南宫未必能这么快逃离。姚墨月心中暗道庆幸。
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到处都是哭喊声。禁军在四处搜捕,见人就抓,见人就砍。她看见一个宫女跑得太慢,被禁军追上,一刀砍倒。血溅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她来不及多看,拼命往后宫深处跑。
恩儿!恩儿在哪儿?
她想起睡前,恩儿来给她请安时,那张淡漠的脸。他说“母妃早点休息”,然后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她当时心里有点难受,可没多想。现在想来,那孩子脸上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疏远,又像是……
她不敢想下去。
跑过御花园时,她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六皇子景洵,正茫然地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四处张望。
“六殿下!”姚墨月冲过去。
景洵看见她,眼眶泛红:“南宫娘娘!我母妃……我母妃不见了!我找不到她!”
姚墨月心头一紧,握住他的手:“别怕!我们一边跑一边找!”
两人继续往前跑,一路喊着北宫和七皇子的名字。可回应他们的,只有哭喊声和惨叫声。
跑过一处假山时,一个人影忽然从暗处冲了出来。
于冷舜。浑身浴血,眼中却亮得惊人。
“南宫娘娘!六殿下!”她喘着粗气,“快跟我走!我护送你们出宫!”
姚墨月摇头:“不行!我还要找北宫姐姐和恩儿!”
于冷舜一把拉住她:“来不及了!西宫的人正在四处搜捕,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我先送你们出去,再回来找!”
姚墨月挣扎:“可是……”
“没有可是!”于冷舜打断她,目光如刀,“白姐姐让我务必把你们带出去!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孙昭轩交代?”
姚墨月怔住了。白姐姐?她……
于冷舜不容她多想,拉着她就往外冲。几个亲兵护在四周,一路杀出一条血路。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姚墨月死死护着景洵,不让他看那些血腥的场面。可她自己却忍不住回头,望向那座越来越远的皇宫。
北宫姐姐,你一定要活着。恩儿,你一定要好好的。
跑出宫门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脚步。
“冷舜,求你了。”她的声音发颤,“一定要找到她们。”
于冷舜很想故作轻松地答应,可看到这混乱的情形,话到嘴边,她犹豫了。
姚墨月咬了咬牙,转身,拉着景洵继续往前跑。
身后,皇宫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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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恩是在一片混乱中被冲散的。
他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着,不知道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跑过一处偏僻的回廊时,两个黑衣人忽然从暗处冲了出来。
“这个崽子穿的这么好!身上肯定有好货”其中一个狞笑着,“杀了!”
景恩愣住了。他看着那两个人,看着他们手中的刀,看着他们脸上的狞笑,脑中一片空白。
我是七皇子,可在这时候,和平民没有区别。
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刀砍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往旁边一躲,跌倒在地。那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划破衣衫,划破皮肤,血涌了出来。
疼。
真疼。
可那一瞬间,他忽然不害怕了。
他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那人的脸。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退几步。景恩趁机爬起来,捡起那人掉落的刀,朝另一个人砍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能死,不能就这样死了。
刀砍进那人的肩膀,血溅了他一脸。那温热黏腻的液体流进他嘴里,一股腥味,又咸又涩。
他愣住了。
那人的惨叫声还在耳边回响,可他已经听不见了。他只尝着那腥味,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可那发抖里,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杀人了吗?
他杀人了吧。
他把刀拔出来,看着那个人倒在血泊中,看着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血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在地上蔓延成一片。
他忽然想吐。可吐不出来。
脚步声又响起。他抬起头,看见几个兵士朝这边跑来。他们看见地上的尸体,看见浑身是血的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狞笑着围了上来。
“小崽子还敢杀人?找死!”
景恩握紧手中的刀,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么多人,可他没有退路。
那就拼了吧。
他咬着牙,正要冲上去,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住手。”
那几个兵士愣住了,回过头,看见柳鸾站在不远处,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柳嫔娘娘?”为首的兵士一怔,“这……”
柳鸾走过来,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目光落在景恩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淡淡道:“你们真是不长眼,知道他是谁吗?本宫带走了。”
兵士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只能躬身退下。
景恩站在原地,握着刀,浑身发抖。他看着柳鸾,看着她那张永远带着笑容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柳鸾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嘴唇上还沾着血,红得刺眼。
“殿下,”她的声音很轻,“你杀人了?”
景恩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有兴奋,和说不清的东西。
“杀了。”他说,“他们想杀我,我就杀了他们。”
“殿下,”她的声音很轻,“杀人的滋味如何?”
景恩看着她,沉默片刻。
“血是腥的。”他说,声音平静得出奇,“可那股腥味,让我清醒。”
柳鸾挑了挑眉。
景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刀上还沾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忽然想起刚才刀砍进去的那一刻,那种陌生的、让他浑身战栗的感觉。
“我以前不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他继续说,“现在知道了。原来也就这样。”
他抬起头,看着柳鸾,那双眼睛里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景恩:“娘娘,想杀我吗?”
柳鸾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欣赏,也有忌惮。
“不想。”她说,“至少现在一点不想。”
景恩也笑了。那笑容里,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就好。”他说。
柳鸾转身,往宫外走去。景恩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踩过地上的血迹,踩过那些他亲手杀死的尸体。
走出很远,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具尸体躺在血泊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漆黑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母妃。母妃现在在哪儿?她会不会也在被人追杀?她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手里握着刀?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发现,想起母妃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没有那种酸涩的感觉了。只有一片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头,继续跟着柳鸾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