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师兄是狐狸》德闻

7、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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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爱花亲手开辟的千株桃林，是整片静月宗最特别的景致。寻常桃树逢春吐蕊，唯有这片吸纳他千年狐力滋养的灵桃，逆反四时规律，每一年深冬落雪，万株桃树同步盛放，粉白花瓣覆着皑皑白雪，桃香混着清冷空气，漫溢整座山谷。】

　　玉正虽然心思想的多了，不太想与端木爱花走得太近了，可是初雪落下的时候，他不由得又轻轻把玩起那春天的来的玉扣。

　　下雪了，漫天的细绒飞舞。

　　端木爱花还记得吗？

　　玉正拿着玉扣一步步孤身顶着雪向桃林走去。奇怪的是，他以往冬日里是会冷的，修行了这么些时日，居然不冷了，他心生了玩闹的心，不似从前一般躲在屋檐或者树下，张开双手和嘴巴，感受雪得温度。

　　一时之间有些尴尬的不太好意思去找端木爱花心也被缓解了，他蹦跳一路，看天空由灰至蓝，再到灰色，看光秃的树枝像冒了白花一样一点点变厚。

　　到了门前，却见端木爱花早已提前备好两把油纸伞等他。他表情自信笃定，就差开口说“就知道你会来”了。

　　他偏爱冬日，大雪沉寂，万物静止，没有纷争喧嚣，恰好贴合他厌世避世的心性。

　　玉正紧跟在他身后，看他缓步走在积雪覆盖的石板路上，浅蓝长衫扫过地面薄雪，粉色长发沾落细碎桃瓣，美得像一幅浸在风雪里的古画。

　　第一年初雪，天地一片素白，漫天雪花裹挟桃蕊不停飘落。雪是不大的，夹杂了桃花着实是有点细密了，玉正接了那纸伞，刚想打开，却发现——这伞骨断了，撑不开。

　　玉正想了想，只好抱着伞跟在他身后了，雪和花纷飞，一下子就将他一头黑发染的粉白，玉正倒也不冷，伸出双手挡住眉毛一片，省的落在眼睫毛上耽误他欣赏美景。

　　脚下积雪咯吱作响，四周万株桃枝盛放，一路慢行，唯有风雪拂动花枝的轻响，填满空旷寂静。

　　刚走没几步，端木爱花就有所察觉：“玉正，打伞。”

　　玉正有点怪他的意思了：“师兄，伞骨是坏的。”

　　玉正本想再打趣一句，却见端木爱花将伞面分向他一侧，两人共撑一伞。玉正本觉尴尬，不过看端木爱花神色

　　端木爱花边走边与他闲聊：“我还料是玉正不爱打伞，也想让桃色染个同我一样的头发。”

　　玉正嘟着嘴无奈道：“师兄看我像这样的人。”像给了纸伞也不打的人。

　　端木爱花笑了，玉正好久不见他笑，看他眼睛弯弯不由得也开心了，端木爱花戳了戳他的脑瓜：“这样子就变得和师兄一样了。”

　　玉正不假思索道：“和师兄像真好。”

　　他面上说着，心里却想道”：我和师兄并不是一样子的人，明明是两路人，无论修为，心性，长相……师兄修为莫测，心性成熟，长相更是美艳绝伦，而我只是普通的凡人，我们之间的不一样甚至只是人妖之分。

　　端木爱花高兴道：“没想到玉正有此觉悟，棒棒棒。看你最近忙的都忘了我，我还以为是玉正疏离我了，这样看来倒也不是。”说罢伞还向玉正倾斜了大半，以示友好。

　　伞面空间有限，两人肩头紧紧相贴，距离近得能清晰感知彼此身上的温度。他周身萦绕酒香与桃花交织的清润气息，两种气息缠绕相融，落在风雪里，温柔得不像话。

　　玉正心里想着还真是想疏离你了，嘴上没敢说，随机挑了新的话题：“我还不知道师兄心仪的道侣是谁呢，宗门上下都传有这么个仙子。”他笑道：“莫不是师兄自己放出的话？”

　　端木爱花皱了皱眉，不满道：“这话我似乎入秋了就说过，一堆小辈还当是玩笑话到处乱传，我也以为你会好奇寻我，结果你没有。”

　　玉正听出来了他的不满，倒也没细想不高兴在哪里，他心想：又聊错天了，真烦人。

　　“而且还是现在才来问我。”他转头没再看玉正了。

　　玉正尴尬道：“师兄的私事我向来不好意思多打听……师兄有意的话直接告诉我我会记好的。”

　　端木爱花还是不回头。

　　玉正小心翼翼问道：“所以，我有师嫂了？”

　　端木爱花气鼓鼓的，不善道：“反正你也是不在乎的，我主动提的，同你说了又有何用？”说完居然把伞全都靠向自己了，留玉正在雪和花里凌乱。

　　“师兄！”

　　“你没机会了，太晚了。”

　　“师兄又生气了。”

　　端木爱花打着伞面对他，玉面微怒：“你还心里惦记着我？还我丹药符纸来！！！哦对，还有我那桃花酿，我亲手酿的，给了你换银钱，都通通还给我好了。”

　　玉正只好装着委屈道：“我手上还没那么多钱，就这点了，师兄看着拿吧。”从腰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灵囊，伸手递出。

　　端木爱花面色缓和，伸手刚要去接，结果玉正收了回来，又放回腰带。

　　他又被点燃了：“怎的还给拿回去了？不是把这些还我吗？”

　　玉正笑眯眯的看他。

　　端木爱花思索了一下，更气了：“你还敢还给我？！”

　　玉正伸手去抢他的伞，哈哈大笑道：“知道师兄会这么说，而且不还不会拿我的钱，所以自然是不给你了。还要留着钱去山下买好吃的呢，还要给师兄带呢，别生气别生气。”

　　“师兄同我一起撑伞吧。”

　　对方蓝色的眼眸波光流转，撇了撇嘴，但还是将身体靠了过来：“仅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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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走间，两人垂落的手自然悬在身侧，距离不过分毫。

　　端木爱花手指缓慢朝玉正靠拢，冰凉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指腹，一瞬相触，两人同时身形微顿，呼吸齐齐放轻。

　　只是短短一瞬触碰，他便不动声色收回手，垂在身侧攥紧，粉色长发遮住泛红的耳尖，转头望向满树雪桃，刻意掩饰心底翻涌的悸动。

　　玉正脸又瞬间红透，师兄这是什么意思？不小心还是……

　　玉正亦收回指尖，藏入宽大衣袖，心口砰砰狂跳，心底不清不楚，这不明不白的暧昧小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犹豫再三，伸出手主动抓住端木爱花收回的手。

　　端木爱花又舒展了笑颜，看到他的脸，玉正只感觉周遭的环境安静了下来，风声停下，世界都静止了，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只看清眼前人。

　　模糊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样子就和我一样了，和师兄像真好。”画面又从他冷淡的脸切换到那日他去照顾牡丹的模样。

　　一想起他遇事一味逃避、只顾自身安稳的自私，空气中弥漫的暧昧又迅速登上一层寒凉。

　　端木爱花没注意到身边人表情的变化，只是停下脚步，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独属于冬日的慵懒柔和：“冬日桃林年年盛放，若能永远这般安静，不必见山下厮杀，不必应付同门纷争，便再好不过。”

　　是的，他又会这样，他总是这样。

　　玉正侧头看向他清冷孤寂的侧脸，望着漫天白雪粉桃，心底默默思索：他所求的永远安稳，不过是建立在无视万千苦难之上的逃避，我向往平和，却无法像他一般，为一己安宁，对世间疾苦视而不见。

　　玉正不愿再聊与雪无关的话，于是开口轻声道：“我在人间的时候听闻过一句话。”心中充满无限的遗憾，只感觉与他不似以前，对，甚至不是从前。

　　他转头，粉色的发丝轻轻扫过玉正的脸颊：“什么话？”

　　玉正想：从前……我在人间，我们还未曾相识。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似乎是看透玉正心中所想，不过还是固执又认真的说道：“我是妖怪，头发不会白的。”

　　他又问：“这句话保真吗？”说罢，使了法力让伞凭空消散，冬天的花朵簌簌而下，盖住了玉正的耳鼻眼。也盖住了他的粉发。

　　端木爱花脸上没太多表情，轻轻的替他盖了件外袍，替玉正扫落眼睫上的雪。玉正看清了，对面的端木落花满眼的温柔。

　　他们在桃林停留整整半日，撑伞走遍每一条桃林小径，指尖数次无意靠拢触碰，每一回相触，都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双向心动，在玉正心里，却始终隔着一道名为“道不同”的无形壁垒。

　　日暮雪势渐小，玉正同他并肩返回海棠院落，一路无话，可方才指尖相触的温热触感，久久萦绕在掌心，无法消散。

　　往后每一个寒冬雪天，我们还能这般同行静看桃林的光景吗？玉正心想着，却感觉与端木爱花只会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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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备好温牛乳装入原木杯递给他；闲暇时陪他坐在老旧木秋千轻轻摇晃，秋千绳索是亲手打磨的原木，晃动时发出细碎温和的吱呀声；爬上桃树粗枝，同他并肩躺卧看云，他会将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短暂卸下满身颓丧；四季搜罗甜口食材，变着花样做粽子、蛋炒饭、各式鸡肉佳肴；寒冬提前备好厚实毛裘披风，陪他踏雪赏桃；月圆之夜备好花酿，陪他登观月台静坐。

　　他不爱展露笑容，周身常年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唯独在雪下桃林、与他独处之时，眼底沉沉的厌世会淡去几分。在桃林折下一枝带雪桃枝递给他，他接过花枝，指尖摩挲花瓣，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他入宗门许久，第一次看见他真正开怀。】

　　这份无法言语的心情到底是什么呢：

　　我明知他骨子里自私怯懦，明知我们本心相悖，却依旧沉溺于朝夕相伴的细碎温柔，在隐忍爱意与清醒失望之间反复拉扯，日夜煎熬。

　　我贪恋他护我时的笃定，贪恋雪中共伞指尖相触的悸动，贪恋他吃到甜食时转瞬即逝的柔和，可心底那份清醒，时时刻刻提醒我，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