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师兄是狐狸》德闻

6、你的爱好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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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宗门半年，玉正偶然得空随杂役小妖下山前往山下集镇采买物资。集镇物产丰饶，凡人与低阶精怪共处交易，粮铺、酒坊、果蔬摊鳞次栉比，街角农户售卖家养土鸡，羽毛鲜亮，肉质紧实，价格低廉。

　　玉正前世在村落本就习惯饲养家禽，又见宗门平日灵食清淡，心里惦记着端木爱花偏爱甜润软糯吃食，鸡肉温补，可烹制出百般甜香滋味。

　　当下便倾尽自身积攒的微薄灵币，买下十余只半大土鸡，装入竹笼带回静月宗，安置在海棠院落侧方闲置柴房，搭建简易鸡舍饲养。

　　初时一切安稳，土鸡每日啄食灵谷野菜，长势喜人，玉正日日抽空投喂清扫，心中盘算着等家禽长成，便换着花样烹制吃食，或者是卖掉了再买一批小的回来，剩余的钱可以买点稀罕的小玩意。端给端木爱花品尝，也算报答他数次护我周全的恩情。

　　  变故发生在三日后深夜。

　　静月宗山林栖息不少肉食小妖，黄鼠狼精、山鼬妖昼伏夜出，嗅觉灵敏，嗅到柴房家禽血气，趁夜色潜入鸡舍，一夜之间咬死大半土鸡，啃食殆尽，满地零落羽毛与血痕，十余只活禽仅剩三只瑟瑟发抖缩在角落。

　　第二日清晨玉正推开柴房木门，看见满地狼藉，心口一阵无力。

　　灵币尽数耗尽，辛苦带回养大的的家禽大半遭祸，一时间茫然无措，蹲在鸡舍边缘望着残存三只土鸡，久久沉默。

　　  端木爱花闻声寻来，浅蓝长衫沾着晨露，粉色长发松松挽了半束，手中捧着盛满温牛乳的原木杯，静静立在玉正身侧。

　　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默默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去他。肩头沾着的鸡毛。

　　   “若是喜欢，便多养一些便是，灵币不必忧心，我院内封存的花酿可拿去集市置换银钱灵币。”

　　玉正本不愿再麻烦他，可看着仅剩三只单薄土鸡，终究点头应下。

　　那日午后，端木爱花取走数坛珍藏多年的桃花酿，独自下山集市，换回满满一袋灵币，交由玉正随意支配。

　　  于是玉正再度奔赴集镇，一次性购入上百只雏鸡、数十只成年土鸡，将柴房彻底扩建，增设灵力防护栅栏，撒下驱兽灵草，隔绝山中肉食小妖侵扰。

　　整片侧院划分出大片鸡舍，分栏饲养雏鸡、成鸡，每日采摘山间灵谷、嫩草、野菜投喂，悉心照料，再无妖兽敢前来偷袭。

　　  自那之后，烹制鸡肉成了玉正闲暇时光的消遣。

　　  清晨天光微亮，玉正便前往鸡舍挑选肉质鲜嫩的土鸡，处理干净后变着花样烹制。

　　文火慢炖整鸡，投入蜜枣、桂花、甜灵草，熬出一锅温润甜醇鸡汤，恰好契合端木爱花嗜甜的口味；热油下锅，裹上蜜浆面糊炸制金黄酥脆炸鸡，外皮甜香内里软嫩；采摘山间新鲜时蔬，鸡肉切片大火快炒，清甜果蔬中和肉腻；碾碎灵谷做成拌饭酱汁，卤制嫩鸡撕肉拌匀，鸡肉拌饭软糯入味；夏日采摘凉性花叶，撕取嫩鸡肉搭配花蜜酱汁，做成清爽鸡肉沙拉，解腻适口。

　　  每日三餐，他都会将烹制好的鸡肉佳肴装入食盒，送至端木爱花的院落。

　　端木爱花素来饮食清淡，极少沾荤腥，唯独对玉正做的甜口鸡肉全盘接纳，坐在木秋千上，一手握着原木茶杯饮牛乳，一手慢慢品尝鸡肉，清冷眉眼间难得泄出一丝柔和。

　　  春日海棠盛放时，他吃完一碗鸡肉蛋炒饭，指尖摩挲原木碗沿，抬眼看向玉正，粉色长发垂落肩头，语气轻缓：“也就你肯日日折腾这些吃食，旁人嫌禽肉腥气，避之不及。”

　　  他的话提醒了玉正，是呀，在人间，玉正也不是个对灶台之事颇有兴趣的人，怎么会日日惦记着呢？

　　玉正也不知道如何回应，只好低头收拾食盒，轻声回应：“你爱吃甜，鸡肉佐蜜正好合你口味。”

　　  端木爱花静静望着玉正忙碌的背影，沉默许久，忽然开口，语气认真，是极少有的郑重模样。

　　   “你与宗门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闻言，我心头微动。想起他曾经的话，抬眼望向他，院中海棠花瓣随风落在两人肩头。

　　时光好慢，还是夏天......

　　  端木爱花想将玉正视作独一份的特殊。

　　玉正暗自思忖：并非我与旁人截然不同，只是他长久封闭内心，隔绝世间所有人，难得有人愿意日复一日靠近他、照料他，肯看穿他怯懦外壳下的柔软，他便错把这份寻常相伴，当成独一无二的特例。

　　  这是我想要的吗？这时师兄想要的吗？

　　  我并不心系凡尘过往，前世村落的烟火、山洪卷走的凡俗人生，于我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无半分留恋。

　　  玉正心底真正介怀、无法释怀的，从来不是乱世苍生，而是端木爱花骨子里极致的自私。

　　他困在自己一方小院，沉溺花草月色与甜酒牛乳，为了规避离别伤痛，便冷眼旁观世间苦难，不愿付出半分担当，这份独善其身的私心，是横亘在玉正与他之间最大的距离，

　　思绪翻涌之间，玉正没有直白道出心底所想，只是轻轻颔首，将手中一块裹着蜜浆的炸鸡递到他掌心，掩去眼底藏着的复杂失落。

　　  往后数月，鸡舍日渐兴旺，玉正烹制鸡肉的花样愈发繁多。

　　逢端木爱花心绪低落、独坐海棠林发呆之时，玉正便拎着盛满鸡汤与粽子的食盒寻他，软糯甜粽配鲜醇鸡汤，总能稍稍抚平他眼底翻涌的颓丧。

　　  他不爱笑，可吃到合口的甜食，唇角会极浅地弯起一点弧度，转瞬消散，却足够让玉正记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