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朝廷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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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密使带着圣旨踏进镇北将军府时，恰好是用午膳的时间。
舒昭原本一头扎在纸页间，时常顾不上吃饭——可这些天身后多了几个小尾巴，一到时间就要使出百种手段，最后硬生生磨得她没了脾气，只好乖乖按时用膳。
这几个小尾巴是祝昀不知上哪给她找的丫鬟，年纪不大，心思倒活络得很，个顶个的机灵。
就是来前似乎被千叮咛万嘱咐过，对着她这位“将军夫人”像是易碎的瓷瓶，一开始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黏在她身边照看。
舒昭一个打小在荒郊野岭长大的，从前接触最多的就是两个人：一个云桑，毕竟不是她们家的，隔个几天才能来一次，稍微照拂一下就差不多了；另一个就是亲娘，这位不使唤她都算是良心发现，遑论贴身照顾她。
如今被团团围住，她这个前不久还在搅动风云的奇才好不狼狈，最初被逼得差点跳窗逃离。
但到底身边缺少几个跑腿的，再加上一些心底的思量，她后来还是捏着鼻子都留下了。
为了能够安宁，舒昭特意问了她们是否识字，有没有什么自己觉得有用的本领。
这一问下来，还真是让她捡了不少宝。
祝将军一共给她派了六位，其中四个都识点字，不多，但也算有点基础；剩下两位不识字，但心思都极灵巧，也很懂规矩，做起事来相当稳当。
识字的四位里头还有个天生对数字敏感的，算得一手好帐。
有那么一瞬间，舒昭都要以为是那人看穿了她的心思，知道她想做些什么。
可事后去问，祝昀只说是感觉她会更喜欢这些人。
祝将军向来耿直，不怎么会骗人，从眼睛能一眼看穿到心底，说这话的时候干干净净的，澄澈得像是刚用山泉水洗过。
于是这件事就落了地，六个姑娘开始在舒昭身边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最后被她忍无可忍地都分派了任务——识字的多读点书，顺带帮她整理整理因为年岁久远而纷乱的资料；不识字的跟着别人学，不懂的都可以来问她。
舒昭之前也只自学过，没教过别人，就当是提前练个手，心里也好有点准备以后该怎么教。
许是她表现得太好说话，这几位小姑娘胆子一天天的就大了起来，从六只缩头缩脑的小鹌鹑摇身一变，甚至敢反过来管着她了。
“夫人，饭还是要按时吃的呀，”最絮叨的一个丫鬟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说话间两颗虎牙时隐时现的，但又极力绷着一张圆脸，看着莫名好笑，“像您这样的贵人更应该好好照看身体，不然以后可难受了。”
舒昭还没应付过这样的碎嘴子，听得头都要大了，连忙扭过脸去欣赏园子里的风景。
六个丫鬟不好个个都贴身跟着她，舒昭自己也不习惯，于是干脆先给她们排了班，每天拎两个放在身边。
今天刚好轮到了青荷和青岚两位——青荷就是那个话多的，青岚平日里要含蓄内敛得多，此时虽没好意思跟着念叨，但也在一旁捂嘴轻笑。
一行三个人，动静比只有一位的时候大得多，另一边的人还没迈过转角，就听见和着风吹来的声音了。
祝昀这些天也没能空闲下来，他娘唯恐这实诚孩子露馅，三天两头把他提溜过去补课，认人外加教他如何糊弄人。
糊弄人甚至有现场教学，失忆的事不好往外泄漏，徐老夫人干脆找了个“自己年纪大了记忆有些不好使了”的理由，问大夫怎么样能治治这毛病。
这些天两个人也就吃饭这点时间能碰个面，又因为教养摆在那，吃饭不说话，匆匆对着吃完一顿饭，然后就分开了。
这还是头一回在别的地方碰见。
祝将军紧张地手心冒汗，短短几步路，愣是走出了一日三秋之感，飞快地调动所有思考能力，默默地组织起语言。
等会见上面，第一句说些什么好？
“好久不见”？不行不行，他和她早上才刚见过；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好像有点太刻意了；
……
还不等他想出个缜密的开场白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先打断了这边宁静的氛围。
“将、将军！朝廷那边……”前半句出口，此人才意识到不能这样大咧咧说出来，于是立即压低声音，“有使者带着皇上密旨来了！”
远处的声音被搅断，报信的门卫一说完，四下里顿时安静了，祝昀在心底叹气，跟着来者调转方向，“使者现在在哪？带我过去。”
来使被恭恭敬敬地请到了正厅，此时正坐在首座上，颇有些嫌弃地品了一口递上来的热茶。
鄣州地处偏远，物产不丰，哪怕送到将军府的算是这片土地上顶好的茶叶，在京城人眼里看来还是上不得台面。
金贵的使者喝完眉心就蹙起，把茶盏放下后往外推了推，视线习惯性扫了圈正厅里的摆设。
只一眼，他就“啧”了一声。
镇北将军是从二品的官职，这位将军甚至还顶着个侯位——虽然没实权，但也是个货真价实的侯位，谁知府上还不如京城的四品官员看着有油水。
这趟活要横穿太平王治下的胤州，好歹也算是生死边走了一遭，不多捞点回去，实在是有点对不起他自己的付出。
正盘算着要多少比较合适，年轻的镇北将军终于到了，使者心下鄙夷，但不妨碍脸上摆出笑容，立刻装样子要起身。
他品阶远不及祝昀，平时遇见都是要行礼的，但是如今身负皇命，按理说这点琐事可以省去……
但做个恭敬的样子总归是给了面子，接下来伸手的时候也能再要高点。
换做京城的人精，此时立马就会低声下气地说“使不得使不得”，快步上前将人扶住。
祝将军就不一样了，这位还没来得及进京过，不太懂京城的风土人情，自顾自迈进来，眼神都没往他身上多看几眼。
使者立刻僵在半空中，停也不是，继续也不是，最后只好假装自己坐累了起来活动活动，悻悻地又坐下去了。
祝昀无从得知这位内心里的一出大戏，颇具武人作风地一伸手，“陛下的密旨呢？”
粗鄙武夫！
他暗骂一声，却又不敢拿乔，生怕这位武夫怒上心头，直接把他揍一顿。
老老实实交代完密旨，使者很快就被客气地请出了正厅，正愤然要带着两袖清风回京城告小壮，就被须发皆白的杜先生给拦住了。
杜仲业一听说朝廷的来使已经到了，心里就暗道不妙，他是在京城里待过的，知道这些人规矩不少，胃口也不小，自己将军不懂这些，难免会得罪人。
此时一看，来使果然脸色发青，当即叹了一声长气，“实在抱歉，我家将军不知道规矩。”
呵，现在知道来找补了？使者冷哼一声，准备看“心意”的数额来决定这气要不要消，怎么消，暗自把最初定下的目标翻了番，不达标继续回去告黑状。
谁知等了半天，这位既没翻衣袖拿银钱，更没口头说些好听的，反倒两手一摊，浑似破罐子破摔了。
“若是有什么冒犯之处，实在是对不住，”杜先生长吁短叹的，敬语用了一兜子，态度却让人牙痒痒，“您也知道，我们将军府都是一帮武人，平日里只会打打杀杀的……”
说着说着，话音一转。
“唉，话说南边似乎还是不是很消停？太平教那贼子最近也是，实在是令人忧心。好在鄣州还能牵制一二，就怕哪天……咳，失言了失言了，您当没听到吧。”
使者不是傻子，立即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南方本来就动荡，此时要是北边再出问题，太平王都够朝廷喝一壶的。
若是因为他回去说得话导致皇帝不信任镇北将军，万一人家被逼着反了，这罪名可就要扣到他头上了！
这位能当上使者，本身也是有一定傲气在的，可如今被冷落不说，还要被指着鼻子威胁，心里的火气立刻就长起三丈高。
但气归气，这般大的罪名他担不起，也只能忍气吞声地挤出笑，“当然，当然，都能理解。”
等送走来使，杜先生转身揖了一礼，“夫人说得不错，这般说完，他果然不敢再造次了。”
舒昭从回廊转角处走出，偏了偏身子，没把礼受全，“利诱是喂不饱他们这些京城来的饕餮的，那就只能威逼了。杜先生太过客气了，走吧，我们一同去看看密旨上写了什么。”
两人结伴，很快就寻到了正厅里坐着的祝昀，要到了这封圣旨观看。
密旨内容不多，主要就是着祝将军彻查秋收贪污一事，让他先别打草惊蛇，把所有的罪证都收集全了，再统一上禀。
现如今密旨到手，总算是可以放开手脚做一些事了。
堂中三人围着这道密旨，心思各不相同。
祝昀端坐在上首，尚还不清楚这封指令意味着什么；
杜先生则是长叹，没料到自己居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舒昭嘴角微微上扬，捏着密旨的手指不小心使了劲，把这片尊贵的绢布挤压出几道褶皱。
没关严实的门被秋风一吹，悠悠地开了。朔北的寒风在正厅里盘旋，凛冽得刺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