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今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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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时的风不同往日，过去这风只会从百姓家中席卷而过，但今次似乎改了性，一路吹进了大人们的府邸中。
镇北将军府成功拉了一堆人下水，于是递折子时完全没顾上掐时间，反正到了谁手里都一样，这么大的事也完全压不住。
于是当天一位门下省的官员就中了头奖，成为了第一个目睹此等“惊天地泣鬼神”之壮举的幸运儿。
他原本漫不经心地随手翻开，一瞧见“天灾”二字，就先打了个寒颤，再一看满目都是，随即又打了个寒颤。
再等看见最前头眼熟的地名和人名，这位立刻坐不住了，觑了个时机将奏折塞进自己袖子里，找借口匆匆出了门，直奔自己族叔那里去——他的族叔正是当今门下省梁侍中，梁珲。
梁珲此人向来小心谨慎，做事稳得让人挑不出错，此刻见到族里小辈慌慌张张来见也并不严厉呵斥，和颜悦色地放下笔，问道，“子明？现在还是当值的时间吧，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事情过于复杂，梁子明实在难以用言语描述，只好直接从袖子中抽出那一纸轻飘飘的公文，直接递给了梁侍中。
梁侍中接过来一看，原本放松的眉头高高皱起，嘴角几乎绷成一条线。
看到最后，哪怕平日里表现得好脾气的梁珲都忍不住怒骂一声“蠢货”。
过去其实谁都知道派去鄣州的人不怎么样，但毕竟是给那位年纪轻轻的镇北将军添堵的，于是大家都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可谁能想到，还有风水轮流转的一天。今日这堵添到自己身上，那滋味可就是一言难尽了。
更别说牵头的人里还有个是自家的，一个处理不好，恐怕火就会直接烧到梁家头上。
能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上来，梁珲自然不是沈同言和方霖那种废物，几乎刚骂完，心里就已经开始琢磨对策了。
事到如今，否认是否认不过去了。
前几日朝堂对着镇北将军府的前一份公文吵起来的时候，梁珲还不动声色地安排手下人替沈郡守辩解几句，对面方家也是——可那会他们虽然想到了这两位浑身是胆的家伙动了秋收的心思，但也没曾想能胆大成这样！
少了一成两成的拿天灾确实可以勉强糊弄过去，但如今少了足足七成，还弄得鄣州处处天灾，这会哪怕龙椅上坐着的是个智力低下的傻子也能看出来不对了。
没办法否认，那就只能尽量把这个累赘给抛出去，好在姓沈的只是娶了他们家的女孩，本身不姓梁，梁家完全可以断尾求生。
只是……方家恐怕不会轻易让他们家挣脱开。
方梁两家积怨已久，这次方家落不得好，绝对会把梁家一起拖下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刹那间梁珲脑中闪过无数利益纠葛，可他脸上竟是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对梁子明颔首，“此事我知晓了，你先回去，尽量把这份折子往后压。”
梁子明见他没有过大的反应，心里便安定下来，道了声“是”后接过折子，匆匆地又回到值班的地方了。
方家尚且还不知道自家人在外头闹出来了什么事，一心想着趁这次机会在皇帝面前给梁家上点眼药，在第二天的朝堂上就针对之前的事继续弹劾。
“陛下，沈同言趁此时机高价向将军府卖粮，明摆着就是不怀好心。他这是想借圣命谋求自己的利益啊！”一位官员痛心疾首地站出来，有意无意着看向梁珲，“这种人就应该严惩不贷，杜绝再有此事发生。”
一口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按理说，梁家应当像前几日一样，反口把方霖咬下水，分散注意力。
之前他们确实也是这么干的，所以才纠缠到至今，一直没能有个决断。
可今天，梁家似乎集体转了性，一个个仍由对面怎么说都不为所动，眼观鼻鼻观心地，好似全成了石刻的雕塑。
沈同言那好岳父最后才颤巍巍出列，第一句竟然是把这件事给认下了，直言是自己看人不清，把女儿错托给一个败类。
他官位不高不低，堪堪能参与朝会，说话间抖得厉害，竟是自己把自己的女婿骂了个从头到尾的，最后向皇帝请罪。
当今年幼即位，哪怕在位近五年，仍是不到及冠的年纪，偏偏多疑得很，连带着眉目间都看不到多少少年人的青涩，只能瞥见无数重重叠叠压在一起的阴翳，看谁都像是下一刻要把人拖出去诛九族。
此时他兴味十足地来回看了好几圈，比方家还快一步地察觉到其中暗藏的玄机，也没声张，就是淡定地请这位老臣起身，安抚道，“只是识人不清，怎么能把他人的罪也算到自己头上呢？哪怕是朕，也时常看不清人心呢。”
这场好戏眼看着才刚开场，不瞧一眼后续岂不无聊极了，正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供他发挥的余地。
这位陛下说话间还要刺一刺满朝堂的诸位大臣们，诸公早就习惯了，面上却还要诚惶诚恐地请罪，皇帝笑了笑，挥手就把这事给过了。
这一次赢得太过轻而易举了，方家在朝上还有点迷糊，下了朝后，几个聪明人立刻就察觉到了问题。
“不对！”
中书令方文石一拍桌，他和梁珲斗了多年，哪能看不出今日梁家都是在这位指挥下做的事，“姓梁的突然这般轻易把人抛出去，怕是提前知道了什么，这件事绝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有什么是梁家能提前知道，他们却来不及收到消息的？
这次事情起于鄣州，后续也绝对和鄣州脱不开干系，鄣州路远，基本只能靠公文和朝廷交流……等等，公文！
他思及此，立即遣人去问昨日值班的一位官员，等问的人回来一说，果不其然，昨天白日里，梁家一个官员曾匆忙离开过。
知道问题出在哪，后面的事就好做了。
很快，那封昨天被压下去的奏章就到了方文石手中。
看完这封不长，却触目惊心的汇报，他就也和昨日的梁侍中一样，立刻意识到了不妙。
方家甚至比梁家还要窘迫一些，因为始作俑者里没有姓梁的，却有姓方的。
“好，好你个梁珲。”方文石冷笑道，难怪梁家今天断得这般干脆，感情是想趁所有人都还不知道，先把自己撇出去。
可如今被他知道了，梁侍中的小算盘注定要被砸成稀巴烂。
他不好过，这位也别想有个好下场。
于是这封被梁家藏了起来的奏章，当天就摆到了圣上桌上，据说那原本等着看好戏的皇帝瞧见了这封史无前例的“天灾”公文，立刻脸就黑了，甚至没等到第二天的朝会，直接就把相关人员召来开小会。
那张可怜地倒腾了好几手的奏折被狠狠摔在地上，溅起一些细微的尘土。
皇帝大怒，“你们好好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什么！”
两位老狐狸早就都看过一遍了，此刻还是假装都不知情，随着视线下滑，额角上止不住地冒冷汗，演得活似真的头一回知晓此等事情。
梁侍中率先跪地，“臣失察有罪，任凭陛下处置。”
方中书令也跟着跪下，“臣不知族人竟如此胆大，是臣管教不严，还望陛下严惩。”
他们认错认得痛快，皇帝却不能真的用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女婿和一个远亲来向两位重臣开刀，只好冷哼一声，将怒火勉力收回来些。
他一挥衣袖，在御书房桌后的椅子上落了座，“此事必须彻查。”
但这彻查的人选……
方家和梁家势大，几乎占据了十之五六的朝堂，选谁都不太好，况且鄣州天高地远，中间还有太平教横着挡路，万一派去的钦差在路上出了什么事，那都是不好说的。
思来想去，或许只有祝将军才是最适合的人。
可……
这次事件将军府表现得一心为君，桩桩件件都是心系朝廷、走投无路才会不得已选了如此下策，但皇帝心里不可能不怀疑他们。
这位陛下登基后，连飞过的鸟都看不顺眼，更别说手里握着兵权的镇北将军府了。
手里无人可用，皇帝早就知道这点，此刻心里还是没忍住，生了许多戾气。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心里简直恨不得杀光这些不听话的乱臣贼子。
虽然无从得知这纸奏折的经历，单看两家的反应，皇帝也知道背后还有许多玄机。
权宜许久过后，这位多疑的陛下还是不得不捏住鼻子，下了道密旨，令祝昀细查此事，万不可放过一个参与其中的人。
也只能暂时借一下力，清一清眼前这些碍眼的家伙了。
皇帝心想，等除尽了这两家，不，等有了动手的由头，镇北将军府也要一同被清算。
这天下总归是他的，他必须成为这朝堂上唯一的声音才行。
这道密旨很快便被一路加急送到了祝昀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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