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原本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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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众人聊得热火朝天，都忘记了还有位姑娘在，她一开口，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杜仲业先前没发难已经是看在了祝昀的面子上，如今当众被人驳斥，脸上皱纹立即绷作一团，他冷冰冰地阴阳怪气道，“不知姑娘有何高见？”
舒昭神色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却坚定得好似毋庸置疑，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要把她的话听进心里，“首先，口说无凭，单是将沈同言的话递上去，他大可以事后反咬一口，说自己从未有过这等言论。”
“怎么，他自己写的信，难道还做不得数？”
她抬眼看过去，唇角微勾，似笑非笑道，“敢问沈郡守的信，是盖了公章，还是戳了私印？”
“这……这倒是都没有。”杜仲业其实心里也知道，所以方才提出计划时才有些犹疑，没曾想方才情绪上头，倒是给这小姑娘做了一回垫脚的。
只是，他纳闷地正眼瞧了瞧这姑娘，心想这信从始至终都只在他自己手上，将军都还没来得及亲眼看过，她是怎么知道对面没留印的？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舒昭轻描淡写略过这一问题，接着又道，“其次，哪怕真能拿着信去，也万万不可送到方家手上。”
也许是三个月相处下来的默契，祝昀亲自开了口，再度借“质疑”之名，将舒昭往上又捧了半个台阶，“为何？方家同梁家有世仇，若是递到他们手上，这件事绝对不会善了。”
众将跟着点头，但有杜先生前车之鉴摆在那，谁也没敢开口附和，生怕下一刻就被打脸。
“正是因为两家有世仇，才不能这般。”
舒昭话音一转，“我虽未见过当今天子，但大约有所耳闻，此人疑心极重，曾因官员酒后失言便要取其性命，是也不是？”
“对，”祝昀补充道，“比先帝要更胜一筹。”
先帝临走前为了带走几个“心腹大患”，硬是把千年前的殉葬制度翻了出来，要不是朝廷上下据理力争，触柱撞死了好几个老臣，说不准还真就让他成了。
如今天下之所以乱成这样，就是因为这两位父子见谁都不放心，专注于折腾“帝王心术”，不仅使攻讦一事蔚然成风，闹得群臣人心惶惶，还在民生治理上毫无建树，凡事只考虑能不能帮自己攥紧权力，而不去想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杜先生听闻这姑娘举例的那件事，立即冒了冷汗，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举报那位酒后失言的官员的，正是这人的仇家，皇帝当时大怒，扬言要砍失言那位的头，被劝了下来，只好改为罢官。谁知事后过了半年，他自己又突然回想起来，怀疑另一个人是有心利用他来铲除异己，于是把这位也罢了官，当然，也是原本想砍头被劝下的。
先帝偏听偏信，这位便吸取教训，极为聪明地想出了对招——既然偏听一方不行，那我就两方都各打四十大板，这样总出不了错了吧。
只是当时就被劝诫了，后面也没再见这位再做出这种事，就几乎没人想起了。
五年前的一件小事，居然有人还记得。
到这时，杜仲业已经服气了一半，他压低声音，对着舒昭问道，“既然如此，姑娘可有什么想法？”
书房里的其它人虽然没听明白，但见杜先生这副神情，便知这位不知名的姑娘说得在理，齐刷刷看了过去。
舒昭冲他客气一笑，“我也只有些拙见，还请先生帮忙把把关。”
等她说完，杜仲业的服气便成了十分，苦笑道，“姑娘太过谦虚了。对了，还未请教姑娘姓名，不知……？”
“舒昭，‘舒卷’之‘舒’，‘昭明’之‘昭’。我娘临去前给我取了字，‘华曜’，取自‘日华曜以宣明’。”
舒昭之前按住祝昀不让他介绍，就是为了此刻。
先报上名和让人印象深刻后再报名字，两者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显然，此时杜仲业的神情便说明他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名字了。
“华曜……”杜仲业低声重复了一遍，笑着冲她行了一个礼，“好名字，令慈文采和眼光都不错。将军，此事就按姑娘所说的来办吧。”
祝昀果断点头，“可以。”
当日傍晚，一封回信便从将军府发了出去。
等信到了昌林郡沈郡守手中时，已是三日后。
沈同言心里做着发财梦，一听有将军府的信，立即就拿过来拆了。
刚扫过两行字，他见将军府的人虽然还未同意，言语却是低声下气的，傲气便自动涨了三分，心里原本那点担忧被风吹走，甚至还生了些埋怨。
他仁义地愿意以这般“低价”出售粮食，这群粗人居然还敢不答应！
是，虽然他报的是市价的两三倍，但这般大的量，除了他，还有谁能给镇北将军提供？
再往下看，原来将军府不是不想要，只是觉得这些还不够，怕到时候战事焦灼，打久了将士们吃不上饭。
信里先是坦诚地说了一番不敢违逆皇命的实在话，然后便是诉苦，表示鄣州地处偏远，粮食本就不足，如今也是左右为难。
好在沈郡守愿意“伸出援手”，于是将军府只好再度求助，想让沈大善人再搭把手，看看能不能多讨些粮来，他们愿意在大善人相同报价的基础上，再额外付上一成的中介费。
这一封通篇情真意切，字里行间都在捧人的信读下来，沈郡守本就要包了天去的胆子被鼓吹地更为庞大，简直要将天地包圆了。
有钱赚为什么不赚？
不过，多余的粮……从外地运，恐怕行不通……那就只能从鄣州内想想法子了。
他思索片刻，果断铺开纸笔，给鄣州中较为熟悉的几位同侪写信。
另一边，犹豫了三天的祝昀总算是找机会问出了口。
这时书房里只有他和她两人，头天舒昭还试图边看公文边过问他的意见，被这位不爱读书的将军蠢笑了之后，她也就不走过场了，自己埋头于书桌上。
鄣州情况和别的州不同，别的还处于中央直辖的州，郡守直接把要上呈的奏章上报给朝廷便可，鄣州被太平教隔着，寻常信件都通不过去，于是便都先发往将军府，再由将军府派兵呈送。
为了安抚祝昀，朝廷那边还给他专门加了一个“鄣州牧”的虚名，特许他非大事可以自行处理，省得往来费事。
话说得好听，但是上面多疑，下面阴违，将军府也只能当个临时驿站，顶多心里清楚发生了什么。
可这点信息优势，对舒昭来说，那也是天大的好处了。
这些天她把所有公文都翻了一边，甚至开始看起前几年的，偶尔有记载不清的，就问祝昀和杜先生，连着三天没怎么歇息，看上去似乎要到翻完为止。
祝昀见她太过劳累，一直没找到机会，今日才借着吃饭的功夫，将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道了出来。
“你问我是如何知晓的？”舒昭想了想，斟酌着词句，“你的那件是我推断出来的，当时我并未听到什么动静，就说明你带的人不多；和宁镇又不在大道上，想来也只能是临时抄了近道。”
“至于沈同言的那封信，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若是他真蠢到盖了自己的印，以杜先生的本事，不至于要等你回来才问。”
见微而知著，实在是令人佩服。
祝昀心里颇为惊叹，只是这些天演惯了，连带着所有情绪都开始压在心底，过了好一会儿，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之前……你说要考虑的那件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嗯？”舒昭回忆了许久，才终于从记忆角落里把他说的事情翻出来，这些天她忙着了解鄣州的情况，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件事。
但是都让人等了三天，确实也该给个回应。
“我……”
祝昀手心有些汗湿，他一时竟不敢往下听，匆匆忙忙地，头一回打断了她的话，“你要是不愿意……也，也挺好的，反正以你的本事，也不缺这个没什么用的身份。”
舒昭看着他眼巴巴的神色，不知怎得突然想起了云桑养过的一条小狗，那小东西和她熟起来后，也是天天一见到她就这样望着，自己不敢往上扑，非要她主动走过去，将它一把抱进怀中。
须臾后，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心想自己怕不是连轴转了三天，精神都不正常了，不然怎么会对着一个大男人生出“可爱，想养”的念头。
这又不是什么小家伙。
谁知正一门心神放在她身上的祝昀见状，还以为她累出了头疼的毛病，当即一惊，一边问她怎么样，一边便要急慌慌地去寻医生。
“我没事。”舒昭哭笑不得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担忧的神情，心里忽然有了决定。
既然成亲能加快计划，这个人她也并不讨厌，不如……
“成亲一事，我觉得可以。”
祝将军险些没听清，脑子把这句话分析完后，整个人就直挺挺地戳在一边不动了，活像是成了个泥塑的人。
过了良久，他才按捺不住欣喜地连声应好，可是转念又怕她是碍于别的事，嘴上劝得认真，眼里却写满了希望她能同他成亲。
等勉强把一顿饭吃饭，见舒昭还没有反悔，这人便欢天喜地地要去找母亲商议婚事，还不忘问她要不要去。
舒昭还没把公文翻完，便拒绝了，看着祝昀走出门。
她摩挲着舒含章留给她的珠串，心想，这会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