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两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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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字恍若惊雷，青天白日下把将军府的正厅劈了个鸦雀无声。
祝昀心都被震得停了一瞬，眉心蹙起，下意识反驳道，“天下姓舒的何其多？况且前朝都是百年前的旧事了，哪有这般巧合。”
“还没成亲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徐从语却不急着证明，先调侃一句，然后才继续就着这件事往下说，“我也没说她是，只不过突然想起来罢了。”
她低头又喝了口热茶，“你也大了，将军府是你的，娘不打算做个惹人烦的老妖婆，什么事都由你自己做决定——只要别后悔就行。”
“过去三个月我把几个有嫌疑的都盯住了，记录都已经放在你书房里。事务能压的都压着，压不住的我和杜先生商量着看着办了，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就自己去处理去，别想着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徐从语语速不急不忙，最后叹口气，喊他上前，“现在我先把我知道的事都和你说一遍，在我这露馅没关系，可别再到别人那现眼。”
这边徐老夫人和祝昀聊起往事，那边舒昭终于把东西都安置好了，正回想着自己和老夫人的对话。
徐老夫人说的不错，当今世道向来是瞧不起女子的，哪怕顶着救命恩人的名义，大家也最多只会想着帮她寻一个好人家嫁了，日后多帮衬几分，而不会去想这位姑娘才智如何，能不能收来做个人用。
若想暂时当个“人”，也只能先当一当将军府的“女主人”，否则不会有人愿意听她的话。
一身才学，竟然得先把自己当个牲口按斤卖了，才能给自己争取个做人的机会，舒昭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笑一笑自己。
难怪亲娘学识不比她差，但还是被世道给逼着在山野隐居了。
真没意思。她一哂，忽地觉得自己出山可能是个错误，但又实在不死心，于是心间的怒火越演越烈，最后几乎要把她就地焚成一堆灰。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熟悉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透了进来，“舒……舒姑娘，您收拾好了吗，我有些话想同您说说。”
舒昭把狼藉都压到心底去，脸上恢复了之前的淡然，“我好了，你进来吧。”
祝昀轻轻推开门，没关，直接走了进来，在离她稍远些的椅子上落座，“是这样，我娘看出来了，同我建议道，说……”
他轻咳几声，难得吞吞吐吐起来，“您现在这个身份……”
“我的身份还是尴尬了些，最好先同你成亲，是也不是？”
她第三次打断祝昀的话，祝将军也不恼，依旧好脾气，“我不太懂这些，所以想问问您的想法，假如您不愿意，我就尽力给您争取，反正到时您说什么是什么，也不会差哪去。”
舒昭那双眼抬起来，凌厉的骨相便遮不住了，但她语气还是极为平淡，“那若是我同你成亲呢？”
“若是……若是您同意的话，”祝昀耳根处红了一片，险些连话都说不清楚，“我……咳咳，我……您……咳，您到时候只用借用下夫人的名就行，我们不必像夫妻一样相处。”
像是怕她不信，祝昀将诸多事情一一保证，最后甚至干脆想叫人拿纸笔过来，他亲自写上一纸条约。
舒昭看着他忙得团团转，心里堵着的那口郁气不知怎的散了不少，唇角稍微向上一点弧度。
“不必了。”她第二次说出这句，打断祝昀找人的动作，“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
祝昀半是失望半是松气地停下，将此事撂开不谈，换了另一件事，“我要去书房处理事务，您去吗？”
在山里隐居着，虽说还能知道点天下或鄣州的大事，但更细节点就无从打听了，做事也得先了解情况，舒昭想了想，果断应下。
谁知等到了书房一看，竟然有几个人正巧上门拜访，早早地便坐着了。
祝昀临时从亲娘那里补过课，此时打量一圈，心里便大致有了底——坐在最里头的那位须发皆白，身形瘦削，脊背无可避免地被岁月给压垮了，但周围人对他都颇为尊敬，应当就是先前提及过的“杜先生”，杜仲业了。
旁边围着的几位都是军中将领，见他来了，心情相当好地朝他招呼，“将军可算回来了，听闻您中间还病过一段时间，现在看上去应当是好差不多了。”
据他娘所说，他遇袭失踪一事知道的人不多，也就她自己、杜先生，然后再加上派出去的俞敬，其余人那边统一以“发现了太平教奸细”为由，说他在外奔波，中途眼见日子长了，便以生病找补。
在经过徐从语的二次教导后，祝昀总算装得像模像样了，含糊把这件事应付过去，就匆匆上前要落座，还不忘顺带抽了个椅子放在身边，让舒昭也坐下。
祝将军先前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此时见到一个漂亮姑娘跟在他身边，众人都有些惊讶，但看他没有介绍的意思，只好暂时按捺住好奇心，目不斜视。
其实祝昀本来是想介绍的，只不过被舒昭以目光拦住，便只得作罢，问杜先生和众将今日为何来此，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众将闻言，纷纷把目光投向杜先生，这小老头哼了一声，先瞥了格格不入的舒昭一眼。
舒昭本来都做好了这位出言不逊的准备，未曾想他一眼过后，又转向祝将军，直接略过了她。
“两件事，”杜先生慢悠悠地道来，“一是朝廷第三次发旨，催促我们起兵剿匪——据说太平王眼见啃不下鄣州这块硬骨头，隐隐有要转向南方的趋势，朝廷此刻兵力都在江南一带，那些权贵们听闻这个消息后简直要吓破胆，言辞看着不妙，怕是这次再含糊不过去了；”
他话刚说到一半，一个急性子的将军就压不住火，直接开口骂朝廷那边不做人。
现在临近秋收，正是最不适宜动兵戈的时节，但凡是个读过兵书的都知道，那边怕自己出事，连这也不顾了，明摆着就是要他们鄣州当那个流血的冤大头。
祝昀听亲娘说过前两次催促，此时也不意外，摆摆手让那位将军打住，便继续问，“那第二件是？”
杜先生冷笑一声，“二是那些个被硬塞来的蠢货又不安分了。”
鄣州虽然被胤州隔住，但毕竟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地盘，那些人怕祝昀拥兵自重，往鄣州塞了许多自家的人。能在这种时局下被认定是“自家人”的，基本都是权贵和高官们的亲戚旧识，聪明人都知道来这有风险，于是两相结合，来鄣州做官的就都是些眼高手低、有点关系却又不多的蠢货们。
将军府手下能打仗的海了去了，但是论执政……那还真没什么人才，基本都是靠杜先生硬撑。
一个人精力再多也没法管到处都是蠢人的地方，于是这些年鄣州虽然还归镇北将军府管，但下面多的是阳奉阴违的大小官员。
甚至其实镇北将军府也没办法正大光明地干涉这些，毕竟朝廷把官员任命牢牢攥在手里，要是插了手，那可就也要论为叛逆了。
方才那个脾气爆的将领没忍住，骂了句脏话，“将军，要不咱们干脆反了那鸟朝廷算了，老将军的事还……”
“李阳，慎言！”杜先生开口呵斥他，“现在我们只有兵，光会打仗有什么用？打下来的地方怎么治理？光鄣州我们都折腾不过来，就真算反了，那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舒昭在一旁听了这些话，心里就大致明白了。
祝家老将军的死估计是另有隐情，镇北将军府早就与朝廷离了心，只是碍于手底下除了军队什么都没有，连鄣州这种看上去握在手里的地盘都管不了，所以才一直老实当着朝廷的将军。
这倒是挺合她意的，既不用费心想怎么撺掇人造反，眼前的困局又正好对上她的长处，简直是上天特意送给她的大好局面。
但她并未直接开口，舒昭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今日若是不能一句话便惊天动地，想要获得旁人的认可便会愈发难上加难，所以第一步必须谨慎再谨慎。
眼见着要吵起来，祝昀连忙再次控制住场面，对杜先生道，“先生说的我都知道，此时不是良机。还是先说说那些人做了些什么吧。”
杜仲业是被老将军救下来的，连带着对祝昀也心存感激，闻言立即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
鄣州最富饶的地方就是昌林郡，此地郡守也是蠢货中最有背景那一个，于是更加蠢得出奇。
他居然在这节骨眼上扬言说昌林郡遭了天灾，今年的收成怕是不怎么样，然后仗着从人脉打听到的消息，以为祝昀这次是不想出兵也得出兵，否则就是谋逆——在这些得意洋洋的蠢材们看来，这就是顶了天的罪名了，镇北将军府绝对不会想要抗下这个名头。
于是郡守沈同言悄悄地找上将军府，表示虽然粮食可能要歉收，但他这边还有点自己存的，可以“低价”卖给他们。
谈到粮食，这就又说来话长了。
前两次催促，将军府不出兵，确实是有天高皇帝远，犯不着把这“天生”的好屏障太平王给打掉的原因在，但更多的是因为，朝廷那边只出声不出力，叫他们自己凑粮草，说得还好似有理有据的，一个劲地表示粮食运不过去，反正鄣州自己也种田，自给自足吧。
可鄣州的粮本来就不多，供完老百姓活就没剩多少，打一次仗得凑三年的余粮，这谁能受得了？
胤州没被反贼占据前，鄣州还得每年往里头运粮呢！
要不是前几年把匈奴给打怕了，他们现在光北边都得花上不少，哪里有余力再管南边。
朝廷站着说话不腰疼，郡守们还都想着能捞一笔是一笔，之前因为诸多原因捏着鼻子忍了，谁知还真有傻子把自己当根葱，演都不演，直接敲诈到将军府头上来了！
沈郡守仗着岳家是当朝梁侍中的族人，胆子简直要包了天去。
杜仲业一吹胡子，自己也气得不行，拍桌道，“我们干脆把他的说辞递上去，就说今年年岁不好，没粮，出不了兵。顺便挑拨一下，叫他们自己狗咬狗去。”
说罢，他大致讲了自己的计划，无非是把折子递到梁家的死对头方家去，借刀杀人。
在场的将军们都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光听明白能解气，纷纷道好。
祝昀下意识看了身边的人，见她眉心蹙成一团，便知似乎大有问题在，只是还不等他开口问，杜仲业的目光已经投过来了。
“将军，您说如何？”
话音未落，舒昭开了今天第一次口，斩钉截铁，“不行。”
，还差 